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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 | 這一次上庭,我們只有這個小女孩的證詞

2019-11-28 08:09| 發布者:烏衣門戶網| 查看:2139| 評論:0|來自:大國小民

摘要:《大國小民》第1023期本文系網易“大國小民”欄目出品。聯系方式:[email protected]最初接觸孫大龍猥褻兒童案時,是在提審的過程中。那時,某上市企業董事長猥褻兒童一案還沒有在網

《大國小民》第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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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網易“大國小民”欄目出品。聯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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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 | 這一次上庭,我們只有這個小女孩的證詞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大國小民 | 這一次上庭,我們只有這個小女孩的證詞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最初接觸孫大龍猥褻兒童案時,是在提審的過程中。那時,某上市企業董事長猥褻兒童一案還沒有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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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手上正有一個案件因證據標準認識不同,法院開庭后一直未宣判,便和王科長討論起了這個話題,王科長說他也有這幺一個和法院意見不一致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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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我將一個猥褻兒童的案子訴到法院了,法院那邊打電話過來說案子不大行,被告人不認罪——你說這怎幺不行?就因為被告不認罪,我們就不追究他的刑事責任了?這樣公平嗎?”一向穩重的王科長難得憤憤不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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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長是未成年人刑事檢察組的負責人,專門負責辦理未成人犯罪或被害人是未成年人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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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只要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就可以大膽判,法院小心沒有錯,但也不能一點風險都不想承擔,否則就是不負責。”王科長繼續向我吐槽,“那個老頭多可惡?人家孩子才6歲。我得再找他們庭長、分管院長溝通這個案子,該判的一定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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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龍的案子要從去年冬天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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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8日,正是一個周末,下午3點左右,6歲的李曉曉回到家里,一進門就跑到媽媽跟前,一臉認真地說:“媽媽,以后下去玩跟我一起下樓吧,我不想自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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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曉剛剛升入一年級,一直乖巧懂事,很聽話,讓人放心。平日里,大小事都喜歡和她的媽媽王麗說。后來再回想那天女兒的話,王麗仍然覺得有些突兀,但當時也沒多想——小孩子嘛,總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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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家所居住的寶石小區治安不錯,門口有保安24小時值守、進出也都需要門禁,沒有門禁卡,女兒根本出不了小區大門,所以家里人才放心女兒一個人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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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王麗說,那天女兒把“不想自己下樓了”這句話重復了好幾遍,王麗一直沒放在心上,只是嘴里答應著,女兒也就沒再說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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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王麗去接上鋼琴輔導班的女兒回家。李曉曉像往常一樣乖乖地坐在兒童座椅上,車行到半路,突然很小聲地跟王麗說:“媽媽,有個事我不知道能不能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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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孩子的語調和平時不太一樣,似乎非常鄭重其事,“什幺事啊?你當然可以跟媽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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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李曉曉才小聲說:“昨天我下去玩的時候,有個掃地的爺爺問我冷不冷,然后就摸了我屁屁的地方,還用手摳了我尿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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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嚇壞了,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女兒竟遭人猥褻了,之前新聞中發生的事一下子發生到自己女兒身上,王麗又心疼又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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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連忙問女兒,“身上疼不疼?”孩子說不疼,但這個回答并不能讓王麗真正放心,她立即決定改變行程,直接拉著女兒去了市婦幼保健院——萬一女兒身體出了什幺問題,王麗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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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醫院檢查顯示“無損傷”,王麗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在車座上呆坐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了心情,帶著女兒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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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來,難怪前一天晚,女兒睡前拉著她說了好多遍:“媽媽,你抱抱我。”等睡著了還一直抱著她的胳膊,以前這種情況可從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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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那個人的可恥行為讓女兒失去了安全感——這讓王麗更愧疚了。王麗決定要找到那個人,為女兒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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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李曉曉確切地告訴王麗,摸她的是小區一位衛生保潔員,王麗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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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安頓好女兒后,王麗立即去了物業辦公室。辦公室人員接待了拼命壓住怒火的王麗,并答應她查看小區監控。小區物業管家馬絨在配合警方調查時,還能清晰地回憶起那日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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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馬絨接到辦公室電話,被要求立刻帶業主王麗查看監控,至于查監控的緣由,辦公室人員在電話里沒有說,她也沒有問。王麗挨個看了一遍監控,卻發現自己指定的位置竟然是監控死角,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孩子才6歲,被一個打掃衛生的老頭摸了下身,你說氣人不氣人!”馬絨這才明白對方如此著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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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很快提出,要看小區所有保潔員的照片。馬絨在請示領導后,答應了王麗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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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雖不想再讓女兒回想起那日的遭遇,但為了討回公道,她又不得不讓女兒指認,“曉曉,告訴媽媽,是哪個人摸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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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曉看了幾張照片后,非常肯定地指著一位保潔員說:“媽媽,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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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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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媽媽,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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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李曉曉辨認出了孫大龍。王麗立即去當地派出所報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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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龍并不是本地人,此前一直在老家務農。去年,和老伴兒一起住進了市里的兒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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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老伴兒在家看孩子,閑來無事的孫大龍便在寶石小區里找了個保潔員的活計。離家近、活不重,孫大龍對這份工作很滿意。他患有哮喘,也干不了什幺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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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后的第二天,孫大龍給自己的上司、物業負責人于鵬打了電話,稱自己心臟不舒服,大夫說可能要做手術,家里錢不夠,想請假回老家看病。于鵬接到這個電話時并沒有多想,隨口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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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完假后,孫大龍又給兒子孫波打了電話,“我覺得自己心臟不舒服,有點憋氣。”孫波知道自己父親身體一直不好,忙問他怎幺回事,孫大龍就在電話中說:“可能是這幾天太冷了,得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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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波不放心,掛斷電話后沒多久,就開車到小區拉著父親回了家。一路上,孫大龍還是一直說著,要回老家看病。孫波也沒反對。第二天,孫大龍就一個人坐車回了老家。等孫波發現的時候,父親早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孫波當時還覺得挺奇怪,當地醫院也挺好,父親根本沒必要非得回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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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3日,正在上班的孫波接到了物業辦公室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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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話中,物業工作人員直截了當地告訴他,他父親打掃衛生時把手伸進小姑娘的衣服里、摸了對方的屁股,孫波的第一反應就是否認——“怎幺可能,他這個年紀了,孫子孫女都這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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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業工作人員雖言之鑿鑿,但實則也不想過多參與此事,“人家小孩家長找來物業,你去和人家談談吧。”物業工作人員告訴了孫波王麗家的地址,讓他自己協調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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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肚子疑問的孫波掛斷電話后,立即給父親打電話問怎幺回事。孫大龍在電話中告訴孫波,當時他正在小區打掃衛生,一個小姑娘騎著小車在旁邊玩,小姑娘問他:“爺爺,你在打掃衛生啊?”他就說,“對啊,孩兒,這幺冷,你穿的少嗎?”然后就隨手在小姑娘的大腿外側處捏了她的衣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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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孫大龍的解釋,孫波還是坐立不安。不管怎幺樣,孫大龍都是他的父親,出了事,作為兒子得出面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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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6點多,估計那戶人家應該回來了,孫波便和妻子一起趕去小區。等到了王麗家,孫波硬著頭皮敲了敲門,門內無人應答,兩人就一直在門口等著。過了好久,才有一位中年婦女領著一個小女孩從電梯里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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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波鼓足勇氣上前問:“你好,我是你的鄰居。今天物業給我打電話說我父親把小女孩嚇著了,是不是你們這戶?我過來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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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一聽,火氣“騰”地就上來了,她冷著臉打開了門——對方此次上門肯定是想“私了”,她才不會這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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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波夫婦跟著進了門。王麗讓女兒進去寫作業,然后面無表情地告訴孫波:“你們回去吧,我已經報警了,有什幺事你們和警察談吧。”一邊說著,一邊把兩人往外推。她壓根不想和對方家屬有任何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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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跡了一會,孫波夫婦見事情沒有轉機,只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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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從司法角度來看,該案的證據狀況并不是十分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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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的被害人十分特殊——是只有6歲的未成年人,她的陳述證明力要低于成年人。因為未成年人身心發展并不成熟,在司法實踐中,未成人的言辭證據都是要慎重對待的。但本案的核心直接證據,也只有李曉曉自己對其遭遇侵害過程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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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一度讓本案走向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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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都在尋找孫大龍時,12月23日,孫大龍在兒子孫波的陪同下,主動去了派出所投案。公安機關很快立案調查。原以為事情就要柳暗花明了,可沒想到,孫大龍在供述中始終不承認自己猥褻過李曉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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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訊問室,偵查人員一再問他:“你摸了小女孩的身體什幺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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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龍的幾次回答都是:“就是小孩的胳膊,摸了哪個胳膊,我現在記不清了。”這一點,和當初他給孫波說的不一致——這也是撒謊的特點之一,撒謊者常常忘了第一次撒謊是怎幺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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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孫大龍不承認摸過女孩的其他部位,連續3次提審都是如此。沒有人證、沒有監控錄像、猥褻行為也沒有造成醫學上的嚴重后果,犯罪嫌疑人始終不肯認罪,這些都給案件辦理增加了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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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當地公安提請檢察機關批準逮捕孫大龍。王科長第一次接觸本案,在認真審查完所有的證據之后,也認為如果沒有孫大龍的供述,就做不到“一供一證”,在證據層面上不夠“完美”,但王科長同時認為辦案不能一味依賴口供,應綜合所有證據進行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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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案有監控錄像可以證實案發時,孫大龍與李曉曉都經過了同一區域,并且孫大龍也承認與李曉曉有過肢體接觸。而最關鍵一點,還是李曉曉本人的陳述——女孩詳細地向警方描述了那天下午發生的一切,幾份陳述都基本一致。在筆錄中,女孩還講述了自己被摸下體后的感受,具體而詳細——如果沒有具體發生過,一個小孩子顯然是講不出那樣的感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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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警方也查到了孫大龍曾犯過類似案件的前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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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2004年,孫大龍就因強奸一名本村精神發育遲緩的女性,被當地法院判處有期徒刑3年。并且從上次判決書來看,盡管孫大龍是被當場抓獲,但仍百般抵賴,認罪態度和這次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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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于以上情況,王科長決定對孫大龍批準逮捕,并向公安提出了四條繼續補充偵查的意見和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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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批捕孫大龍,的確讓王科長承擔著不小的壓力與風險,在案件證據拿不準的情況下,不批準逮捕嫌疑人對于檢察院而言,是最優選擇。只是,王科長實在沒法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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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借多年的職務犯罪偵查工作經歷,王科長本來認為自己可以憑借出色的訊問能力,突破孫大龍的心理防線,沒想到孫大龍始終“油鹽不進”,無論怎幺問就是一句話,“我沒有做過這事。只是摸了摸那個孩子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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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因為他不認賬,我們就不批準逮捕,這樣的人必須依法嚴懲。”王科長和辦案民警這幺說。為人父母,誰都不能對侵害孩子的嫌疑人無動于衷。“再補充一下證據,爭取把這個案件辦成鐵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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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 | 這一次上庭,我們只有這個小女孩的證詞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很快,警方后續的調查結果也出來了——回老家看病果然是孫大龍的幌子,他壓根就沒有去醫院。取得證明材料后,王科長心里更有了底氣。“如果心里沒鬼,孫大龍跑什幺?他說是回老家治病實際上又沒有去醫院,不是逃避公安是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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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長找不到女孩父母報假警、“誣陷”孫大龍的理由,足以排除合理懷疑,他決定將案件移送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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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王科長最為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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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辦理該案的法官在初步審查完案卷材料之后,覺得這個案件有些棘手,證據方面有些單薄——在司法責任制改革之后,法官需對審理的案件終身負責,所以在案件審判時,他們慎之又慎,寧可不判也不能錯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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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給王科長的電話中,法院辦案人員說,“這個案子的證據還是稍微差了一些,孫大龍自己的供述還是比較重要的,如果他一直不認罪,說實話,我們不太敢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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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長的回答也斬釘截鐵,“我認為辦案不能過度依賴口供,這個案子其他證據比較完善,其他證據可以相互印證,不能僅僅因為缺少嫌疑人口供就認為案子不行。得考慮這個案件的社會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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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說服對方,王科長翻閱了大量資料,找到了最高人民檢察院的兩個指導性案例,都與該案非常類似——主要都是被告人拒不認罪,法院卻做了有罪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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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找到判決支持后,王科長多次跑到法院,和辦案人員、刑事審判庭長、分管院領導分別進行溝通,在對該案證據情況進行說明的基礎上,重點闡述了最高檢的指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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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年兩會期間,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張軍在回答記者關于當前性侵害未成年人案件存在立案難、取證難、量刑輕等問題時,結合高檢院向教育部發出的“一號檢察建議”中提到“齊某強奸、猥褻兒童案”指出:性侵案件跟搶劫、貪污這類案件有很大不同,搶劫、貪污案件一般會有人證、書證,但是性侵害案件往往是“一對一”的。我們不能因為被告人拒不認罪就忽視對未成年人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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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王科長成功說服了法院辦案人員。半個月后,他收到了該案的開庭通知書。王科長沒有絲毫放松,他馬上開始制作庭審預案,對被告人及辯護律師可能提出的辯解進行分析,提出反駁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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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開庭時才第一次見到孫大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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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表看,這是一位相對普通的老人,中等個子,體型偏瘦。他有哮喘,一開口就氣喘吁吁,像一架老舊的風箱。坐在審判席上的法官提醒了孫大龍:“身體不舒服馬上和我們說,可以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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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對完被告人信息后,正式開庭審理。王科長宣讀起訴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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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龍,對起訴書指控的犯罪事實,你是否認罪?”法官問坐在被告席上的孫大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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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罪!我沒有干那事。我只是摸了摸那女孩的衣服,問她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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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率講,我也曾懷疑過他是否有被冤枉的可能,但眼前孫大龍的表現讓我更加確信他肯定是做了的,因為他的情緒沒有帶著任何憤怒。如果真的是被冤枉,蒙受不白之冤,沒有人在委屈、痛苦之外不憤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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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長緊盯著坐在被告席上的孫大龍,語氣不怒自威:“孫大龍,公訴人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聽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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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到孫大龍肯定答復后,王科長一連問了3個問題:“2018年12月8日,你是否在小區內見過一個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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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但我不認識她,只是摸了摸她的衣服問她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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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你是否向單位請假?什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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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假了,因為我有哮喘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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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老家后是否到醫院做過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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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做過檢查,動過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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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你女兒家,為什幺第二天不辭而別,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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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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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龍自以為巧妙地繞過了王科長的提問,但他的回答也反應了實際上他回老家后并沒有去醫院就醫,第二天又不知所蹤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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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舉證質證環節,被告人孫大龍對大部分證據都表示沒有異議,只是在宣讀王麗的證言時,他明確否認,“說的是假的,我只摸過她胳膊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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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龍的辯護律師為他作無罪辯護,在整個舉證質證環節中,他的意見都是同被告人意見一致。等律師在發表辯論意見時,火藥味才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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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鄭重其事地說出了自己的理由:“被害人是未成年人,且經過醫院檢查證實她沒有受到損害,所以指控被告人的罪名不成立。被告人稱只是拉過小女孩的衣服,小女孩的陳述中也不存在暴力等惡劣情節,經過檢查也沒有受到損害的事實。被告人的行為并不構成猥褻兒童罪,被告人構成猥褻兒童罪事實清楚,證據不足,請法庭依法判決其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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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長的答辯則直指要害,“猥褻兒童罪并不同于強制猥褻罪,不需要使用暴力。”既然不需要使用暴力就能構成猥褻兒童罪,辯護律師的第一點辯解就是無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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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證據已經形成證據鏈,有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陳述證實雙方確實接觸過,被害人的陳述足以證實受過侵害……”王科長再次強調了證據鏈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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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龍在最后陳述時,仍堅稱自己是被冤枉的。法槌再次敲下之后,法官宣布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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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個多月后,我們收到了法院判決書,不出所料地孫大龍被法院一審判處有期徒刑二年。一直“喊冤”的孫大龍卻沒有提出上訴,他的表現和我們之前的預料并無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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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路上,我問王科長:“如果法院判無罪怎幺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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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申請抗訴,絕不允許侵害孩子的人逍遙法外。”王科長的話說得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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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正義之劍,自當維護公平正義,有些風險,我們不得不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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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人物、地名均系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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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沈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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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熔爐》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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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鋒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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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尉趙陽_NBJS97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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