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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丨一家兩代三個殺豬人,都沒有走出宿命

2019-12-5 08:13| 發布者:烏衣門戶網| 查看:3300| 評論:0|來自:大國小民

摘要:《大國小民》第1024期本文系網易“大國小民”欄目出品。聯系方式:[email protected]今年7月初的一天,朋友迎成約我出來吃飯。幾杯酒下肚,他便嘆了口氣說:“人活著,要多難有多難

《大國小民》第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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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網易“大國小民”欄目出品。聯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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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丨一家兩代三個殺豬人,都沒有走出宿命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大國小民丨一家兩代三個殺豬人,都沒有走出宿命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今年7月初的一天,朋友迎成約我出來吃飯。幾杯酒下肚,他便嘆了口氣說:“人活著,要多難有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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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我叔叔那一家,一家兩代三個殺豬匠,命都不太好,說出來都讓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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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為迎成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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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在距離縣城50多里外的一個小山村,父親兄弟姐妹4個,叔叔道榮排行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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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農村里的手藝人無外乎木匠、泥工、屠夫、剃頭師傅等,但凡做這種活計的,可以“吃人家熱的,拿人家現的”。叔叔仗著自己有一身好力氣,在18歲那年決定拜師學殺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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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豬確實是個好活計。過去,農村人僅靠在一畝三分地里刨食,手頭沒什幺活泛錢可掙,只靠每年開春的時候,孵上幾窩雞鴨養著,指望雞鴨屁股多生幾只蛋換些小錢,再就是去集市上抱頭豬娃回來,從年頭喂到年尾,到了年關,請來屠夫把豬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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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丨一家兩代三個殺豬人,都沒有走出宿命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老家的村莊(作者供圖)

俗話說“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過去的手藝人很保守,也自私,都不太樂意帶徒弟。在我老家那一帶,有一位非常有名的謝師傅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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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拜他為師,叔叔每天都會起個大早,走上十幾里的山路來到謝師傅家,先將水缸里的水挑滿,再上山砍來一擔柴禾,整整齊齊地碼在檐頭下,連大年初一也沒間斷過。歷時1年,謝師傅才算是被叔叔的誠心感動,正式收他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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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過去,在叔叔21歲那年,他另立門戶,成了一名屠夫,算是吃上了手藝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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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末,叔叔剛出師沒多久,去一戶人家殺豬,東家問他定親了沒。得知還沒有后,東家直截了當地說:“我女兒紅芙也沒相中人家,如果不嫌棄,正月里,讓你家里托媒人來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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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在給豬褪毛時見過了紅芙干活,手腳麻利,憨厚老實,一看就是個會過日子的人。于是,正月里,叔叔托媒人帶了半扇豬肉和10斤白酒去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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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順理成章,1948年5月,紅芙就成了我的嬸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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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嬸嬸過了兩年都沒能懷孕,農村人信奉吃什幺補什幺,叔叔就開始大量吃豬睪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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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農村人家養豬,等養到30來天、15斤左右時,無論公母都要閹割,以防發情,便于圈養。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閹一頭豬收費2角錢,相當于在生產隊里一天的勞動收入,并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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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的閹割技術也是駕輕就熟。他先讓東家提起小豬的兩條后腿,讓它倒掛在椅背上,再用手往小豬的肚腹上一托,捏住一側的睪丸,用柳葉刀割開陰囊外皮,取出睪丸,扔進灶膛的炭火里。之后,再在小豬的傷口上涂一點唾沫,敷上一撮草木灰,以止血消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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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睪丸被炭火烤過,聞起來香香的,嚼起來粉粉的,是廣為流傳的補精壯陽食品。可叔叔吃了三四年,嬸嬸的肚子還是不見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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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性情漸漸變了,每次喝了酒回家,就對嬸嬸不是罵就是打。漸漸的,左鄰右舍都傳出不少閑話,說叔叔殺生太多,上天懲罰他,這才讓他斷了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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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婚后的第10年,嬸嬸終于生下了第一個孩子,還是個兒子。叔叔喜不自禁,按照族譜,兒子算是“迎”字輩,于是給他取名叫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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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臘月,叔叔去一個名叫橫山沖的小村莊幫人殺年豬。完事后東家請吃飯,幾杯酒下肚,東家開口請叔叔幫個忙——東家說,自己一連生了4個女兒,根本養不過來,打算把剛出生的這個送人,然后再賭一把,看看能不能生下一個兒子:“兄弟,你天天走鄉串村,接觸的人多,幫我打聽打聽,有沒有誰家想要個女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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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一想,不如自己把女娃子抱過來,也就是多添雙筷子的事,還可以先當未來的兒媳婦養著。以后等迎喜成年了,就讓他們成親,還能省下一大筆彩禮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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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把自己的想法給東家一說,東家連聲叫好:“女娃給你們我放心,餓不了肚子不說,平常還能沾點油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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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叔叔很快就把女娃抱回了家,取名山楂,成了我的“堂姐”,大我2歲。等到1971年,叔叔嬸嬸又添了個兒子,取名迎樂。家中人口興旺,生意蒸蒸日上,往后似乎都是“喜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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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樂5歲那年的夏天,連續多天咳嗽,還指著自己的胸口說“這里又痛又悶”,叔叔和嬸嬸以為小兒子只是受涼感冒,也沒當回事,按照土方子熬了一碗蔥頭紅糖湯讓他喝下,出汗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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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后,迎樂的病非但沒好,反而更加嚴重了,全身沒有一絲氣力,軟軟地躺在床上,喘氣像是在拉破風箱,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叔叔嬸嬸這才覺得不對頭,連忙把迎樂送到了縣人民醫院。醫生說,迎樂得的是胸膜炎,要是再耽誤幾天,小命恐怕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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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樂的病足足治了半年才好轉。從醫院出來后,原本虎頭虎腦的迎樂卻越長越難看,甚至有些怪異,村里人都說是吃藥吃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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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迎喜和山楂雖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但就是親不起來,兩個人經常為一點小事破口對罵,甚至拳腳相加。叔叔對此卻并不在意,“不是冤家不聚頭,現在鬧夠了,以后就不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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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是迎喜未來的媳婦這事兒,我們從小就知道。那時候,村里的小孩們常常用老輩的兒歌笑話他們:“童養媳婦可憐相,從小領到公婆家;七歲燒飯汰衣裳,八歲紡紗到天亮;六月夏天蚊蟲咬,起早挑水要劈柴;寒冬臘月雪花飛,單衣單褲穿破鞋……”每每聽見,迎喜都怒不可遏,逮住起哄的小孩就是一頓痛打,而山楂就偷偷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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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喜從小讀不進書,被叔叔逼著硬著頭皮才讀完了高中。雖然高中畢業那年國家恢復了高考,但他那成績,想考進大學連門縫都沒有。最后也還是子承父業,學起了殺豬。可山楂從小學習成績就很不錯,小升初時還被縣城里一所重點中學錄取。但叔叔卻不讓她去,山楂躲在屋后的山上哭時,正好被我爸碰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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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身為公社干部,知道了這事后勸叔叔:“山楂愿意讀書,你就讓她讀,以后萬一考上大學,你們一家人就可以指望她了;如果考不上,她也好認命,會安安心心跟迎喜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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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考上大學了,那跟我們家就沒什幺關系了,占便宜的是別人家——要是這樣,我當初還不如養頭豬呢。這事我打定主意了,誰也別想說動我。”叔叔如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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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誰的勸都不聽,沒多久,山楂就輟學了,農閑時就干家務,洗衣、燒飯、喂豬,農忙時下地幫忙。她很少跟人搭腔,做什幺都是一個人悄悄地,仿佛是山間的一株狗尾草,風來了雨來了都自己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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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81年,山楂剛滿18歲,叔叔就謀劃著讓她跟迎喜結婚。迎喜不愿意,說自己跟山楂一點感情都沒有。叔叔罵道:“我跟你媽也沒感情,一張床上睡久了,感情自然就有了。這幾十年,我和你媽不過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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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也不同意:“爸,我還沒到結婚年齡呢,能不能再緩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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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沒事,你們先圓房,結婚證等過兩年再去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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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還是叔叔做主,當年“五一”成親,迎喜和山楂只得接受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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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在鎮里上高中,有一個同學住在橫山沖,后來他跟我講,在“五一”前的一個晚上,他瞧見山楂拎著兩斤水果糖和一包雞蛋糕,偷偷去了十里外的橫山沖,把東西放在自己親生父母的家門口——估計她早就打聽清楚了自己的身世——然后站在門外說:“爸、媽,你們當初為什幺要把我生下來?把我生下來了,不如扔茅坑里淹死,何苦把我往火坑里推?爸、媽,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們,今后你們就算死了,也別指望我點香燒紙。”講完,就踏著薄薄的月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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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迎喜結婚前,一次周末我回家取換洗衣服時,看到山楂一個人在家門口切豬食,就笑著和她打趣:“以前我叫你山楂姐,以后我該叫你山楂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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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也咧嘴一笑,但比哭還難看,她說:“你還是叫我的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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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年5月,迎喜和山楂的兒子小忠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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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畢業后,迎樂便再也不愿意繼續上學了,再長大些,也跟他爸學起了殺豬。到了1988年,叔叔一家兩代三個殺豬匠,就越發出名了,十里八鄉哪家殺年豬,都會首先想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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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冬天,我二哥要結婚。那年年初我媽就抱回來兩頭豬崽,細心養著,想著到時候把豬殺了,就可以給二哥操辦上一場體體面面的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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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結婚前3天,我媽還專程去了趟叔叔家,囑咐說:“叔(過去的農村婦女在稱呼親人時會把自己降一個輩分),你是長輩,那天就等著上席吃肉喝酒,兩頭豬讓迎喜迎樂倆侄兒來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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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每逢有人家殺豬,鄰居們都會來幫忙。我家殺豬那天,大家七手八腳地把豬抬到一張結實的案板上,豬拼命地掙扎著,發出刺耳的叫聲。我見迎喜拿過一個大木盆,放在豬脖子下面,而后一手拽住豬耳朵讓豬裸露出脖子,另一只手從嘴里取下咬著的柳葉刀往豬脖子上狠狠地一捅。隨著一聲沉悶的尖叫,豬渾身抽搐起來,血向外噴出,有些還粘在了迎喜的手上、落在了旁邊按豬腿的人的腳上。迎喜再從豬脖上抽出刀,用手向下一按,豬血就徑直噴向了大木盆——那也是一道十分鮮美的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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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丨一家兩代三個殺豬人,都沒有走出宿命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殺年豬,左二為迎喜,7年前拍攝(作者供圖)

等迎喜迎樂哥倆一人殺了一頭豬之后,一旁鍋里的水也燒沸了。眾人把豬從案板上移到放滿熱水的腰盆里,迎喜迎樂拿出瓦片樣的刮毛器,開始就著熱水刮豬毛。刮完毛的豬皮潔白光潤,重新被抬回到案板上開膛破肚,摘下五臟六肺等下水,然后再把半扇豬肉用鐵鉤子掛在木架上,進行更零碎的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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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喜迎樂干活干凈利落,我看到叔叔一直站在不遠處,背著手、瞇縫著眼睛,看兩個兒子手起刀落,神色中難掩得意——那個年代,根據豬的重量,一個屠夫殺一頭豬,不僅能拿50到80塊不等的工錢,還能得到一副腸子、心肺等豬下水作為酬謝,的確是一門令人羨慕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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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后,1992年的正月里,我卻突然聽說,叔叔不殺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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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1個月,鄰村一位90歲的老人去世,那家人覺得老人如此高壽,也算得喜喪,便想把家里那頭養了兩年、足足有600斤的豬殺了辦酒席。叔叔受邀前去殺豬,一刀下去,血放盡了,豬軟塌塌地癱在了案板上。沒想到,等下水褪毛時,豬卻突然從滾燙的熱水中“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直接把叔叔撞出3米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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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回去后,在床上躺了3天,等能下地時,也是身上無力,走路直喘,聽見豬的叫喚聲就慌神。村里人又傳了閑話,說“屠夫如果一刀殺不死豬,會走晦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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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丨一家兩代三個殺豬人,都沒有走出宿命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我那時在鎮農機站搞技術推廣,聽到消息后,便買上幾樣水果前去探望叔叔。叔叔對我說,那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害怕:“迎成,你讀書多,你說說,殺生太多,會不會遭報應?我都是大半截被黃泥埋掉的人,無所謂,我就是擔心迎喜、迎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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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寬慰他:“叔叔,你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怎幺也變得迷信了?那些傳言你就當耳邊風聽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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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叔叔就一直病怏怏的,他最終決定,再也不殺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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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丨一家兩代三個殺豬人,都沒有走出宿命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殺豬工具(作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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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霉運似乎真找上了叔叔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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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跟迎喜、迎樂家的房子挨得近,誰家里有個雞飛狗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迎喜和山楂兩口子的日子實在過得沒意思,不是為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開交,就是十天半個月不搭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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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感情生活得不到滿足,迎喜就琢磨著在外面尋求補償。他經常通宵不回家,拈花惹草的名聲很快就在老家一帶傳得沸沸揚揚。不過山楂似乎倒也滿不在乎,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兒子小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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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正在單位上班,一位鄰居跑來告訴我,說迎喜在鎮上被人打了,讓我快去看看。我趕過去時,一位中年男子正在對迎喜拳打腳踢。原來,半年前迎喜就跟這名男子的老婆勾搭上了,這天迎喜帶那女人到鎮子上的飯館吃飯,正好被她老公碰見。鎮派出所來了個民警,把他們帶回去問完話,又都放了出來,說這種事派出所也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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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喜的額頭被打破,我帶他到鎮衛生院包扎,勸他收收心,好好跟山楂過日子。迎喜卻說:“你別說了,有些事情你不懂。”1992年初秋的一天,山楂去不遠的地里摘菜,回到家時,看到門口放著一個豬腰籃,里面躺著一個正在熟睡的嬰兒。山楂馬上明白了,這肯定是棄嬰。打開襁褓一看,果然是個女娃,最多3個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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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想到自己的身世,決定收養這個可憐的孩子,取名俊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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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忠非常喜歡這個從天而降的妹妹,每天放學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陪俊艷玩,想方設法逗她開心。俊艷也十分乖巧愛笑,雖然沒奶水喝,每天頂多吃點粥湯和米糊,但也不吵不鬧。看著兩個孩子,山楂的臉上偶爾會有一閃而過的笑容。對于收養孩子這件事,迎喜倒沒說什幺,心情好時也會逗弄一下俊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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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迎喜和山楂結婚以來生活最平靜的一段時光,只是也不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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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村口住著一戶三口之家,男人在城里幫人開大貨車,雖然辛苦,但收入不錯;女人叫紅竹,在家照顧上小學的兒子。紅竹人長得白白凈凈,待人也和氣,有時候我回家經過她家門口,她還總招呼我坐下喝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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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忠12歲、俊艷2歲那年,迎喜和紅竹好上了。紙包不住火,事情很快傳揚開來。男人沒有找迎喜的麻煩,也沒有跟紅竹過不去,爭來兒子的撫養權后,就跟紅竹辦了離婚手續。1995年夏天,迎喜和山楂也離了婚,小忠跟迎喜,俊艷跟山楂,一個家從此一掰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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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后,山楂把俊艷托給嬸嬸照顧,自己到義烏去打工。干了半年,覺得在工廠里工資太低,又過戶了一輛二手三輪車,在義烏小商品市場上乘人搭貨,早出晚歸,賺來的辛苦錢一部分寄回來撫養小忠和俊艷,一部分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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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以為迎喜和紅竹會走到一起,但事情的發展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年后,紅竹嫁給了鎮子上的一個男人,男人開了一家農具店,生意還算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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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正月里,我請親戚們吃完飯送迎喜回家時,問紅竹為什幺后來不肯跟他一起生活。迎喜告訴我,一次紅竹帶著兩人的生辰八字去“地地先生”(道士)那里問卦,“地地先生”說,迎喜這人殺重身弱,不利事業,也不利婚姻,于是紅竹很快就離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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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對迎喜的打擊很大,從那時起,他開始酗酒,叔叔也跟著他一起天天喝。一次我去看叔叔,他還后悔莫及地拉著我說:“當初,我真不該讓迎喜和山楂結婚,不該讓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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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1996年初,叔叔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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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時候的后遺癥,迎樂一直到29歲,也沒有一個女子肯嫁給他。在農村,如果上了這個歲數還沒有娶妻生子,誰都不會把他當正常人看待。嬸嬸心疼小兒子,不愿他死的時候連個香火盆都沒人摔,便經常到附近一帶的村莊里轉悠,托人給迎樂物色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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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正好跟我們相鄰的過埂村有一個名叫文華的女子,28歲了,小時候得過腦膜炎,除了智力跟十幾歲的孩子一樣,其他一切正常。她的父母也很發愁,鑼配鑼,鼓配鼓,兩家人一合計,當年就把婚事給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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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迎樂的兒子偉宏就出生了。他高興壞了,從鄰居那里買來一頭大肥豬,親自宰殺,叫來八九桌親朋好友,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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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丨一家兩代三個殺豬人,都沒有走出宿命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村里晾豬肉(作者供圖)

新世紀來了,村里人的生活也越過越好了,出外打工的多了,養豬的就少了,殺豬生意漸漸冷淡了下來,也只有到了年關才會接到幾單。文華娘家人個個都挺有出息的,知道迎樂兩口子過得不容易,經常接濟一下,或者給迎樂找點臨時的小生意做做,生活倒也可以基本維持。迎喜也不殺豬了,在村子里開了家代銷店,嬸嬸幫忙看店,生活倒也穩穩當當。小忠和俊艷都很省心,聽話懂事,學習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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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宏出生的這年,小忠高考因幾分之差落榜。家里人便商量著在縣城給他找份事情做,賺點錢以后好討老婆。正好我有一位朋友經營家用電器,需要一名空調安裝工,我就把小忠介紹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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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忠聰明又勤快,跟著師傅學了3個月就能單獨接活了,每月收入能有1500元左右(彼時我們當地的人均收入也就1000元上下)。除了吃飯,小忠幾乎不花錢,工資全部存到銀行里,到了年底,取出存款,把家里裝修了一下,還給奶奶妹妹各買了一件棉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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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5月中旬,小忠21歲生日那天,迎喜專門進城來看小忠,還把我叫上大家一起吃了頓飯。去飯店的路上,迎喜總是抬起頭往街道兩邊的房子上看,我問他在看什幺,迎喜便頗有些得意地說:“我在想,上面掛著的這些空調,有多少是我兒子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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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飯店,酒菜上桌,小忠就給迎喜敬酒:“爸,你以后要注意身體,少喝點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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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喜淺淺地抿了一小口,笑著對我說:“這小子都管上他爸了。”接著,又轉過頭來叮囑小忠:“你天天安裝空調爬高下低的,可要注意安全。”說的時候,我注意到迎喜的眼圈還有點發紅——這個蠻撞的漢子,原來也有柔軟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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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迎喜的話卻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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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我就接到小忠老板打來的電話:“你快到城北小區34幢,小忠出事了。”我離得不遠,趕緊叫了一輛三輪車趕了過去,到的時候小忠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嘴巴、鼻孔汩汩地往外冒著血,我一把將小忠摟在懷里,帶著小忠往縣人民醫院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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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忠的老板跟我說,小忠剛才去5樓的一戶家里裝空調,在看位置時,拉過一張四方凳踩了上去。不料凳腳一滑,小忠身體失去平衡,直接從5樓露臺上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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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醫院時,小忠已經不行了,他對我說:“叔,我難受。”說完,又吐了幾口血,人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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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喜下午4點多趕到醫院時,人已經非常恍惚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問我:“昨天是小忠的生日,怎幺今天就出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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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楂的電話也是我打的:“你能不能抓緊回來一趟,小忠出了點事情。”顧不得山楂的催問,我只說“你回來就知道了”便立即掛了電話——我怕再說自己又會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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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10點多,山楂坐了快5個小時的客車從義烏趕回縣里。在醫院門口,我遠遠地看到她朝我匆匆走來,我的眼淚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山楂一看到我,什幺都明白了,兩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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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忠的喪事辦完后,山楂又去了義烏,還是踩三輪車。她說自己好多次在路上,看到前面走著的小伙子就覺得是兒子小忠,騎著車拼命往前趕。可走到近前,兒子就突然不見了,她總是和三輪車一起撞在電線桿或者墻壁上,一同翻倒在地,然后就坐在路上默默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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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喜又開始整日借酒澆愁,那段時間,只要一聽說哪里有酒喝,不管什幺時候,他都會趕去。迎樂看到心里也難過,就陪著他喝。兄弟倆很少說話,常常一喝就是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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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忠“三七”那天,我回了老家。傍晚在路口燒小忠生前的物件,怕熄火,專門在物件上澆了汽油。迎喜看著火光,突然轉過頭來問我:“要是我沒殺生,小忠是不是可能不會出意外?人真的有報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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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年叔叔也問過我,可是我真的沒法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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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喜整日喝得渾渾噩噩,代銷店和俊艷只有靠年逾八旬的嬸嬸一人來打理和照顧。我還曾跟嬸嬸打趣:“您可算是我們全縣年紀最大的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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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嬸卻沒有理會我的玩笑,只說:“我現在只求迎喜、迎樂、俊艷、偉宏他們好好的,也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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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正月初一,我們八九個堂表兄弟湊在一起吃飯,照例要喝一點酒。可那天,同樣嗜酒如命的迎樂卻沒有喝,他端著酒瓶給我們杯子一一添了酒,說:“各位兄弟多喝點,今天我有點不舒服,就不喝了,以后我再好好陪你們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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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坐在一邊看著大家喝,嘴巴一動一動的,似是在說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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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天,迎樂隨著妻子文華和兒子偉宏去了岳父母家。中午飯桌上,迎樂只陪了幾杯酒就舉手討饒,說這幾天身體不舒服,不敢喝酒,隨后隨便扒了幾口飯菜,就進房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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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菜已上桌,大家正吃著的時候,才發現迎樂怎幺一直都不見人。妻弟進房間去叫,可任憑他連喊帶推,迎樂依然一動不動。一摸額頭,冰涼冰涼的,嚇得妻弟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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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樂就這幺突然走了。親戚們湊錢辦了喪事,收的8000多元禮金一分沒動,都存在了銀行里,由我保管著,說等偉宏以后讀書需要用錢時再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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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親戚們怕了,都勸迎喜把酒戒了,迎喜卻笑嘻嘻地說:“我戒酒的時間還沒有到哩——要等到我死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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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浸泡于酒精之中,迎喜的身體早已大不如前,殺豬這活也沒再干了。2016年開春,迎喜老覺得自己身上沒力氣,肚子脹,胃口也差,我陪他到醫院里一檢查,是肝硬化,當即辦了住院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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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俊艷大學畢業后去了杭州的一家藥品公司上班,干了一年辭職后自己又承包了一家小藥店,生意做得相當不錯。我把迎喜生病住院的情況跟她一說,她就在電話中哭了起來:“叔,我馬上從杭州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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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俊艷不是迎喜親生的,但她始終念著當年他和山楂的收養之恩。每年春節,即使再忙也會趕回來,給爸爸和奶奶做一頓年夜飯,平時也經常寄錢給迎喜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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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喜在醫院住了20多天,俊艷一刻不離地侍奉在病房。出院時,一再囑咐說:“爸,你的病不能再喝酒了。”可迎喜只是點點頭,俊艷一走,他就又偷偷地喝上了,誰也勸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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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嬸年歲也大了,這些年一直腎不好,又怕給家人添麻煩,就一直默默忍著。直到2017年夏天,已發展成了嚴重的尿毒癥,雖然全身酸痛難忍,還是堅決不肯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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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老家探望嬸嬸那天,俊艷也從杭州趕了回來。嬸嬸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布包,遞到俊艷手里:“這里是1萬塊錢,是逢年過節你們這些小輩孝敬給我的,我沒舍得花,都攢著。家里就偉宏最小,也最可憐,這錢,你幫我保管好,以后等偉宏上大學要花錢時,再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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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后,嬸嬸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山楂也回來奔喪,哭得像個淚人。我明白,她在為失去心疼她的嬸嬸痛心,也為自己的身世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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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嬸下葬后,上了歲數的山楂也終于決定留下來了。2017年秋天,經人介紹,山楂認識了一位比她大兩歲的男人。交往了一段時間,互相覺得不錯,就結了婚。兩人在城里買了一套兩居室,山楂閑不住,又出去幫忙護理一位癱瘓的老人,一個月有將近5000元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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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今年夏天,迎喜腹脹、厭食,到醫院里一檢查,肝硬化已發展成了晚期,醫院當即下了病危通知書。過后兩天,我在路上遇到山楂,就跟她說了迎喜的病情。山楂沒說什幺,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長氣。等走出十幾步路,我回頭時,看見她抬起左手在臉上抹了又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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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艷又從杭州趕回來照顧迎喜。在醫院里住了十來天后,迎喜堅持要出院。回到老家,俊艷天天打電話向省里的名中醫求援,再按照方子,配藥熬藥、把藥湯倒在碗里攤涼了,再敦促迎喜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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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這次回來去看望迎喜的時候,他的腹水已有所消退,臉上還有了一點血色。晚飯是俊艷燒的,炒絲瓜、燜冬瓜、攤雞蛋,還有肉沫湯,迎喜已經能夠吃下一碗的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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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丨一家兩代三個殺豬人,都沒有走出宿命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迎喜留下的殺豬工具(作者供圖)

傍晚,清風從小山村柔柔吹過,夾帶著陣陣草木的氣味。俊艷陪著迎喜坐在門口竹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不時還發出輕輕的笑聲。我沒去打擾他們,希望這樣安穩的場景,以后還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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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在心里感慨:半個多世紀、兩代人的歲月,殺豬這門手藝,終于磕磕絆絆地在這個家里走向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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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任羽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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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作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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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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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敘瑾_NBJS9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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