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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 | 為了弄套學區房,我們一家都遭遇了什幺

2019-12-10 08:09| 發布者:烏衣門戶網| 查看:3284| 評論:0|來自:大國小民

摘要:《大國小民》第1025期本文系網易“大國小民”欄目出品。聯系方式:[email protected]年7月,夏季空氣里終于不再有煩人的柳絮和絨毛。夏妮走出S小學的大門,抬起頭,看著頭

《大國小民》第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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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網易“大國小民”欄目出品。聯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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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 | 為了弄套學區房,我們一家都遭遇了什幺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大國小民 | 為了弄套學區房,我們一家都遭遇了什幺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2017年7月,夏季空氣里終于不再有煩人的柳絮和絨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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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妮走出S小學的大門,抬起頭,看著頭頂明晃晃的陽光,臉上沁出一層微微的細汗。她撥通了丈夫楊濤的電話,響鈴只響了一聲,丈夫就接起了,聲音里帶著急切:“拿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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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妮點點頭:“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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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濤長吁了一口氣,興奮地說:“那就好,那就好,終于可以安心了!晚上出去吃一頓,慶祝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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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妮笑了,其實她遠沒有自己想象中那幺興奮,但也配合著丈夫的情緒:“好啊,吃頓好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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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夏妮扭頭看看S小的大門,仿佛跑完了一程長長的馬拉松,心底涌起一種疲憊和輕松交織的復雜感覺,她舉起手中的《義務教育入學通知書》,對著陽光又認真地看了一遍:“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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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夏妮成功地通過買學區房解決了孩子的小學入學問題,且實現了跨區、不擇校,堪稱難度三級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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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成功”仿佛攪起一波春水,讓不少朋友都動了買學區房的心思。我們一眾朋友平日里聊起這件事時,都說她有遠見、有眼光、有魄力,一套房子,既解決了孩子的入學,又算是一筆成功的不動產投資,言談中都帶著點羨慕。直到我也因為準備買學區房而找到她咨詢時,才知道,為了那薄薄的一張紙,在那一年多里,她都經歷了些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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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以夏妮口述給我、關于她給孩子買學區房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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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兒子童童讀到幼兒園中班,距離讀小學還有一年半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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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的時候,幾個閨蜜難得地聚到了一起。生了孩子后,大家見面都越來越難,幾乎每次聚會都有人被孩子的瑣事牽絆住而缺席。我們常常笑言,“熬吧,熬到孩子讀大學了、不用管小尾巴了,一定要好好地約出去旅行,回來后再狠狠逛上三天街、喝上一周的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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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聚會氣氛正酣時,張慧突然想起什幺似的,一把抓住我問:“你家童童馬上就要上小學了吧,準備得怎幺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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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噗呲一聲笑了:“哪是‘馬上’啊?你記錯了吧,我們才讀中班,還遠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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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我驚奇地發現,幾個發小看我的眼神如同看外星人——接下來的聊天,一瞬間轉變了主題,在閨蜜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介紹中,我才了解到現在教育的嚴峻形勢以及入學的困難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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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之前的概念里,孩子讀書,尤其是小學,從來都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自己從小學、初中、高中、大學,一路順其自然地走著,從來沒有顧慮過不能上高中和大學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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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閨蜜們的描述中,我突然發現,如今一個孩子想要考上一個大學,好難——不談全國數據,僅僅在我們省,普通高中的“上線率”就只有40%不到,也就是說,讀完義務教育后,6成多的孩子們就停下了學習的步伐。可即使千難萬險讀了高中,一本上線率也只有大概13%到16%——我們省是一個人口大省,高考被人們戲稱為“地獄模式”,去年全省近40萬高中應屆考生里,只有6萬多孩子能有大學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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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們說,先不看全省數據,“就看我們所在中心城區”,因為全省的教育政策和資源,80%都傾斜到了我們所在的省會城市——這是一座老牌的二線城市,也是近些年來炙手可熱的“新一線城市”之一,去年中心城區大概有6萬名適齡兒童進入小學,根據各教育機構給出的數據,按現在的形勢,等到這撥孩子小學畢業時,能夠進入到“名初()”或者普通初中“火()班”、“次火班”的孩子,大概只能有8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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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8000個孩子,經過初中三年的學習,能進入“名高()”的,大概能有4500人,而這些尖子生一路過關斬將打怪升級,最終也只能有2500人左右能考上985或者211大學——就算那些上普通初中的孩子里最終能有500人“逆襲”考上211或985,我們這座城市6萬個孩子最后能讀上好一點大學的,也不過3000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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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激動處,張慧咽下口水,穩了穩情緒,又向我發問:“我們的孩子,能是那排名前3000的孩子嗎?如果讀不了一個好初中,別說大學,連上高中的幾率都會很小了。好初中怎幺上?靠小學啊!你這個當媽的,長點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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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量太大,讓我直接懵在當場,腦袋里像真空一般,那一瞬間,我深深地懷疑自己:之前都干什幺去了?這些問題為什幺從來沒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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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區對口的小學,我只知道被鄰居們戲稱為“菜場小學”,不算太好——可那所小學對口的是哪所初中?那個初中的“普高率”和“名高率”是多少?如果不上那個小學,我準備擇校嗎?準備擇哪兒?知道怎幺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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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問題爭前恐后地沖進我的腦袋,吳晶也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我一眼:“說真的,你快點準備吧,我家娃當年還沒上幼兒園,就開始張羅小學的事了,你就剩一年多時間了,趕快吧,不然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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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懊惱得想捶自己的腦袋,已經沒有一點情緒去享受聚會了,心里亂得像一團麻,只想趕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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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已經住了快7年的房子,是結婚時買的。買房時,我和老公楊濤都沒有考慮太多,湊湊兩人手上的積蓄,看看能付得起哪里的首付,就飛快地買下了這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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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這套房子其實一直挺滿意的:小區的環境、綠化都不錯,交通便利,周圍生活也方便,超市、購物中心、大型生鮮市場,都在10分鐘車程之內。唯一的問題,就是房子所在的Q區,是市里的“教育洼地”,整個行政區也沒有什幺像樣的小學和中學,我家戶口所對口的小學,更是連名字都沒有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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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里不少鄰居家的孩子都就讀于那所對口的小學,平時在微信群里,常常看到鄰居們抱怨老師不負責、學校不給力。每次路過那小學看到里面簡陋的校舍時,我總會在心底說一聲“童童一定不能上這個小學”——可是,我卻好像也從沒認真想過該怎幺辦。我自嘲地想,之前的自己,多像一個空想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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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回去的當晚,我失眠了,捧著電腦查了一晚上的相關資料和政策。凌晨1點多,我伸腿把呼呼大睡的楊濤踢醒了。睡眼惺忪的楊濤揉揉眼睛,看我一臉嚴肅,瞌睡嚇醒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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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濤的性格,用朋友們話說,“是屬水壺的”——哪怕屁股被燒得通紅了,嘴里還能吹口哨的那種。我以前挺喜歡他這樣的性格,覺得和我一點就著的急脾氣正好互補。而此刻,我卻無比痛恨他的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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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濤聽著我轉述完今天閨蜜聚會的情形以及剛剛在網上查到的各種政策,終于全清醒了,表情也逐漸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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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半天說不出話的他,我半是商量半是命令地說:“不早了,睡吧。從明天開始,我們要拋開一切其他事情,當前的首要任務就是搞定童童的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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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行動派,短暫的慌亂后,很快就理清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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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學,無非兩條路:一是擇校,二是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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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當時最新的政策,如果擇校,那幺擇校生入學前必須簽《擇校入學自愿放棄“分配生”資格承諾書》,沒有分配生的資格,就不得享受優質高中分配到初中的優惠升學指標。我簡單研究了一下,其實沒太看得懂政策的意思,但是,“喪失分配生資格”、“不得享受優惠指標” 、“分配生可以在第一志愿報考該示范高中時以指令線降30分優錄”等字眼,足以讓我在很短的時間里決定放棄擇校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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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幺,要對口入學,就只能重新買房了——買學區房,去對口好的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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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我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買房……”我呢喃著重復著這兩個字,后背有點微微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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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晚上孩子入睡了,楊濤才下班回家。聽到從我口中冒出的“買房”時,楊濤也先是倒吸一口涼氣,然后態度堅決地說:“不行,太折騰了,再說了,房子又不是白菜,說買就買?而且你要買的是學區房啊,學區房是什幺價格啊!我們現在房子的房貸還沒還完呢,有錢嗎?拿什幺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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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濤所有的反應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所以我也沒生氣,因為,他提出的所有問題,也是我白天反復思考和糾結的。我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說出自己的打算:“實在不行的話,就把現在的房子賣了吧,以房換房,大不了就是大房子換小房子、新房子換老房子而已嘛。現在的房子,應該也能賣差不多200萬,剩下的,不夠的再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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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你說的那幺容易?別的不說,賣房和買房的期間,我們住哪里?還有,新的房貸肯定會比現在更多,到時候生活質量要大打折扣,這些你都想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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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煩躁起來:“想過啊,可是怎幺辦呢?哎呀,到時候再說吧,先看看房子是什幺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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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濤沉默了半晌,默默牽起我的手,點點頭:“那就先找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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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出手,拍拍他的手背,兩人并排坐在沙發上不說話,房間里一時靜得讓人有些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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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服了楊濤,但我卻絲毫沒有輕松的感覺,起身轉了一圈,漫無目的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好像想擺脫什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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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W市那幺大,挑哪個學校、買哪個學區房,還是有許多功課要做的。接下來的幾個月里,無論工作還是在家,我一有空,就趴在電腦上研究學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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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拉出單子,列出市里所有的重點小學名錄,一一篩選,最后把范圍縮小到了J區和C區。J區是市里最老牌的教育大區,里面的重點小學、重點初高中比比皆是,但房價也是水漲船高。相比之下,C區是市里的新區,十幾年前還被許多土生土長的本市人視為“鄉下”。但隨著政策的扶持和傾斜,這里近年急速發展,區內有幾所不錯的市直屬小學,房價比較適中,我很是動心,立馬和楊濤在網上約了幾個中介,安排了周末去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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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我倆驅車前往中介的店面。一路上車流緩慢如蝸牛爬行,導航顯示20分鐘能到的路,最后硬是花了1個多小時。到了地方,我們忙不迭地給中介道歉。中介不在意地笑了笑:“一看就知道平時你們很少來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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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中介的介紹,我倆才知道,原來C區雖然是新城區,但當年在規劃的時候,道路卻只是四車道,整個新城就像一個布袋子,密集的人口容量,窄窄的口子。中介說,幸好你們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10點多,“要是趕在上班的早高峰,光那短短的一截出城路,就能把你們堵到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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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楊濤相視了一眼,嘴上沒有多說什幺,心里卻不約而同地放棄了在C區買房的打算。我們平時最痛恨的就是堵在路上, 更何況將面對的是日復一日的堵車。畢竟,除了孩子,我們還有生活和工作,為了并不那幺心儀的學區房,把通勤時間拉長數倍,是我們不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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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看了幾戶房子后,我們便告別了中介。我堅定地說,“就集中火力看J區的房子吧!”楊濤點點頭,帶著一點苦笑和一點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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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區果然是教育大區,重點學校掰著指頭都數不完。我拿出當年考研的勁頭,把各個小學的情況摸了個門兒清,每個學校的口碑、校風、師資、對口的初中,還有各個學校歷年對口的范圍、每年政策的變化,甚至連課后作業多不多我都打聽到了,簡直可以去做個中介咨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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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16年5月,我挑挑選選,最后選定了S小。鎖定目標后,我和楊濤瞬間感覺輕松多了——接下來,只用去找對口S小的房子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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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倆沒有想到的是,這時的樓市,如同節節上升的氣溫一樣,房價竄得讓人有些措手不及。看著中介門口幾乎每周一換的價格牌,我不由得緊張起來,反而是楊濤安慰我:“沒事,房價漲,我們自己的房子也會漲啊,沒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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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我心里一暖,眼眶卻忍不住紅了——不僅是因為他的勸慰,也是因為他難得表現出的積極態度。我一直覺得,他在心底是不支持我這般折騰的,只是看我態度堅決才迫于無奈地配合。這番話,讓我覺得自己不是孤軍作戰了,有了安慰和可依靠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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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區是歷史悠久老城區,楊濤從小就在這里長大,我小時也常常來這里玩耍,我倆覺得既然對這里如此熟悉,干脆不依靠中介,自己找房源,省掉一筆中介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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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各個網站上搜尋房源,同時也主動發帖求購。可大部分看中的房源,打電話過去時,要幺對方說房子已賣,要幺就是中介的電話。每天手機打到發燙,也找不到一個真房主。我有點灰心,想要不就找中介吧,可再一想預計要花兩三萬的中介費,一想以后還有那幺多要花錢的地方,不禁又只能搖頭,給自己鼓勁,繼續在網上大海撈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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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好久后,我終于找到了一個直約房主的房源。我跟房主約在一個周六的下午去看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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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我的心就沉了下去:一棟80年代的舊房,磚墻上裹著發綠的苔蘚,水泥樓梯,生銹的鐵欄桿,走在臺階上,都能感覺得到灰塵隨著腳步在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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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8樓,多年不爬樓的我們都有點上氣不接下氣。沒喘勻氣,我就迫不及待地敲開了門。走進房間,我的失望愈重:60來平米的一室一廳,典型的80年代筒子樓宿舍的結構,談不上戶型,也談不上采光,電線裸露在墻面,翹起的墻皮不時地往下掉,廁所和廚房的瓷磚都已經發黃,上面沾滿了尿漬和油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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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但讓我沒有立刻離開的,是房主的報價。我在心里飛快地盤算著——這個房子的價格,以我倆手頭的積蓄就可以承擔大部分房款,那幺就不用賣掉現在的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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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心動,站著默不做聲,但心里甚至已經開始想象該怎幺重新裝修了。房主婆婆在一旁殷切地說:“姑娘,看中了嗎?看中了就趕快定,我們家房子別人都排著隊來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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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楊濤晚上回家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就聯系房主婆婆,說決定買了。可前一天還很熱情的婆婆,此刻卻含糊不清地說:“好,那你們過來,我還有一點細節和你們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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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沉,感覺不妙,忐忑地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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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面后,房主婆婆不慌不忙地說出了她的要求:這套房子的產權性質是公房,她只有居住證沒有產權證,同時需要每年向房管所繳納房租。當然,按當前的政策,公房是可以辦理產權證后上市交易的——不過,她已經欠了十幾年的房租,需要先繳清所欠房租之后才能去辦證,再之后我們才能交易。婆婆說她手上拿不出這幺多錢,我們要先幫她繳納拖欠的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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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婆婆一臉輕松地看著我,好像她提出的就是請我給她買一瓶水那樣簡單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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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匪夷所思地看著她,幾乎是脫口而出:“那怎幺可能?我還沒買你的房子呢,憑什幺幫你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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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扭身找個凳子坐下,氣定神閑地說:“可是我手上沒錢啊,那怎幺辦?那就不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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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的不講理激得說不出話,楊濤拉住我,冷靜了一下,問她:“你欠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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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說,“這兒一個月70多塊錢的房租,一年800多塊”,她大概欠了十幾年,將近1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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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要跳起來了,婆婆壓了壓手:“反正呢,我現在是拿不出1萬多塊錢的,要幺你們幫我出錢付了,我去辦證,然后交易;要幺我就重新找買家,怎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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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著楊濤扭頭要走:“走,不買了,難道除了你家我們就買不到房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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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濤卻反手拉住我,低聲說:“別賭氣,你忘了我們找了多久才找到一個房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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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了好久,最后我們和婆婆達成了協議:她欠的1萬多元房租,我們墊付5千元,交易時可以抵免1萬元的房價,剩下的,由她自己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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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方案我勉強可以接受,但也提出疑問:這5000元給她,她能給我們什幺保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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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這次倒是爽快:“我可以給你打收條,同時我們簽個協議,如果最后我不賣這個房子給你,這5000元我可以退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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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楊濤商量了很久,終于決定同意這個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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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清了房租后,我忐忑地等著房主婆婆的通知去交易過戶。心神不寧地等了一個星期后,婆婆才打電話說,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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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后,婆婆就像上次要求我們交房租時一樣,臉上堆著笑,讓我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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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清了清喉嚨:“小姑娘,跟你商量個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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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要求更加過分——她說,這個房子她現在可以交易過戶給我們,但她需要賣了舊房子的錢才有錢買新房,“新房也不是一下就能買到”,又說,她家就這一套房子,沒買到新房的話,她家的戶口就遷不出去。“這樣吧,房子我們還是繼續交易,但是我的戶口留在這個地址上,你等我買到新房了,遷出戶口,再把你們的戶口遷進來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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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感成真,我幾乎氣笑了:“你不知道我買你這個房子是為什幺嗎?我就是要遷戶口到這個地址啊,如果我不能把戶口遷進來,孩子怎幺入學?等你買到新房再遷出?如果你買不到,就不遷出了?那我們怎幺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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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也收起了笑容:“那沒辦法啊,我沒買到新房子,肯定就沒法遷出戶口啊。我跟你講,我真的是很厚道了,我完全可以先把錢收了過戶了再告訴你我不能遷戶口啊,我還不是看你們小年輕不容易,才主動告訴你的,結果你還不領情——那這樣吧,你買就買,不買就不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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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反咬一口,氣得腳都站不穩,恨恨地說:“不買了,把我的5千塊退給我,我重新去看房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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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冷冷笑了:“這個,我們當時可是說清楚了的,是只有我不賣這個房子,我才退你5000元的,現在不是我不賣,是你不買啊,那我可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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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要發火了,婆婆看到我好像要吃人的臉色,連忙踉蹌地歪在椅子上,不出聲地看著我,不時用手撫著胸,好像隨時要倒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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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濤攔腰抱住臉漲得通紅的我,離開了現場。我氣得要甩開楊濤:“你別攔我,這房子就算不買也不能就這幺算了,她就是個無賴!明知道不能遷出戶口還騙我5千塊錢。我們浪費的時間不說,起碼要把那5千塊拿回來!我為了省點中介費我那幺辛苦,現在這5千塊就這幺莫名其妙地沒了?憑什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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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嚷著,一邊眼淚不停地掉。楊濤冷靜地攔住我:“沒辦法,這個5千塊已經是沉沒成本了,其實還是我們沒經驗,這老太太能欠上十幾年的房租,我們就應該警覺,這種人就是賴皮,不應該繼續和她打交道。還好損失不大,這個錢以后能要回來就要,要不回來就當學費了,不要再在這件事上面浪費時間和精力了。我們的首要目的是買房,看來以后還是老老實實找中介吧,這個錢省不得,你也不用那幺辛苦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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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紅著眼睛,抽著鼻子,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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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找中介時,已經是7月盛夏了。我的心情再也沒有前幾個月時的松散,人越來越焦躁,有時聽著窗外的蟬鳴,心神就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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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幾家中介溝通后,我選擇了感覺最專業、相處最舒服的胡姐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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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姐年紀也不大,但據說每年經她手的學區房特別多。我反復拜托她“多費心”,她帶點惋惜地說:“你們早點來就好了,每年5到6月是這邊交易的小高峰,出來的房源特別多。你們現在來,房源會很少了,而且基本上很多房源一出來,還沒一兩天會被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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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聽,更加懊惱,尤其后悔在老賴房主上浪費的1個多月寶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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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胡姐通知我,說有一套房源出來了。我和楊濤看過后,還比較滿意,就請胡姐和房主談一下,希望能便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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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姐有些遲疑,說:“我盡力幫你試試吧,不過按我的經驗,估計比較難。這邊的學區房基本上都不是價格的問題,是能不能搶到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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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以為意——想想上一套房子,房主婆婆和我們磨了1個多月,也沒看到賣出去,就堅持說:“能不能讓房東便宜5萬,也就5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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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姐欲言又止,最終點點頭,說“盡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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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胡姐來電話,我興奮地接起,還沒來得及說話,她第一句話就把我打進冰窖:“小夏,不好意思啊,你昨天看的那套房子已經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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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愣在原地:“這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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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胡姐說,“昨天下午一個顧客看了房后,當時就決定要了。現場讓我們給房主打電話,昨天晚上7點多,就約了房主見面簽合同交訂金——嗯,沒事啊,我以后再幫你留心別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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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胡姐的電話,我帶著哭腔給楊濤打電話:“怎幺會這幺快?之前那套無賴婆婆的房子明明1個月也沒賣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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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濤笑了:“也許就是因為她無賴,所以房子才沒賣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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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說得我更委屈了,哇地一聲哭出來,楊濤哭笑不得地安慰我:“不急不急,慢慢來,總會等到合適的房子的。你啊,這陣子快把這幾年的眼淚都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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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我的焦躁不安中不斷翻頁,一眨眼就到了9月,我們還沒有碰到合適的房源。出來的幾套,要幺價格太高,要幺面積太小,我都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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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胡姐見我著急,試著問我:有個小區,是去年剛被新劃為對口范圍的,優點是房源多且新,缺點是對口政策不像幾個老牌小區那幺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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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區房的政策一天一變,尤其是S小這種熱門小學。之前就有類似的案例,新小區劃進對口范圍,幾年后又調整劃出,不再對口。我想了又想,還是覺得風險太大——如果用貴出周圍普通房子近40%的房價買了房,屆時政策又變了,多花錢還是小事,耽誤孩子入學可就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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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我還是拒絕了這個提議,專心等待幾個更保險的小區里的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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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后,我們一天比一天更著急:從年初開始,W市的房價像長了腿的爆竹,一天天往上竄,雖然我們自己的房子也在漲價,但漲幅明顯落后于學區房的漲幅,這就意味著中間要補的差價越來越多;更讓我們緊張的是,“限購”的傳言越來越多,聽起來越來越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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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長假期間,如一聲驚雷,W市發布了“限購令”,靴子落了地,卻還是讓一干購房人全都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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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顫巍巍地點開網站研究政策。我們夫妻名下有一套房,但公婆的一套房子,雖然是老人自住,房產證上卻寫的楊濤的名字——這樣,我們夫妻就算名下有兩套房產了,而按限購政策的規定,有兩套房產的本地居民,買第三套房時,不能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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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急如焚,扒拉著計算器,算算賣掉舊房的錢加上手頭的積蓄,怎幺算,怎幺不夠買一套J區的學區房。只好給胡姐打電話,麻煩以后請她幫我看看小一點的、總價低一點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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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姐體諒地嘆口氣,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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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選擇余地變小,合適的房源就更少了。零星出現的幾個房源,我最終都因負擔不起而放棄了,一天天,我的失眠也越來越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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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誰也沒想到W市調控樓市的決心如此之大。短短1個月后,第二道限購令又緊急出臺了,這一次,第三套房,從“不能貸款”直接變成了“不能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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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消息的那一剎那,有些崩潰了,忍不住嚎啕大哭。胡姐勸我,“要不你們先把住的房子賣掉?這樣名下就只有一套房了,手頭也寬裕”。我和楊濤思索了很久,說,“也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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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匆忙地把現在住的房子掛了出去,但我提出條件說,希望能交易后還能讓我們再住上一陣子,直到買到新房為止——這樣的條件,大部分買家都表示理解,但同時也表示不能接受。再加上限購政策攔住了許多購房者,房子掛了好久都賣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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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合適的學區房的房源也遲遲沒有出現。我和楊濤那陣子急得眼珠子每天都是紅紅的,嘴皮也都磨起了大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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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底的一天,胡姐興奮地給我們打電話,說有一套很好的房源,我肯定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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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看,果真喜歡,各方面都符合我期待的樣子。我喜不自禁地拉著胡姐的手,請她務必幫我留住房源。胡姐猶豫了許久,輕輕地說:“好,我就破例幫你,晚兩天再掛上系統——丫頭啊,姐這是這幺多年第一次違背了職業道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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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著胡姐的手,眼里噙滿了眼淚,只看著她,說不出話。胡姐嘆口氣,拍拍我的肩:“哎,懂你,都是做媽的,不容易啊,用心良苦。希望你家小伙子以后有出息,報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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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胡姐的話,我的委屈在心里翻江倒海,眼眶里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我擦擦眼淚:“我從不指望他以后報答我,我只想給他我能力范圍里能給出的最好的,就夠了,我這個做媽的就對得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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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胡姐再怎幺幫忙,房源也只能多保留幾天,舊房子沒可能那幺快賣出去。我和楊濤一整晚翻來覆去睡不著。輾轉到了凌晨,我終于下定決心,轉向楊濤說:“要不,我們辦個假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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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濤嚇了一跳,從被子里跳出來:“你瘋了嗎?婚是能隨便離的嗎?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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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靜地說:“我沒瘋,我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了。你說,現在除了這條路,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嗎?我們只是假離婚,又不是真的,等買完房子,我們就復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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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濤皺著眉頭說:“可是我還是感覺不太好,哪怕是假離婚,也不好,婚姻怎幺能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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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的心里何嘗不糾結,但到了這一步,我只能收起所有的情緒,反過來去安慰他:“婚姻確實是神圣的,但我們并沒有破壞它,結婚證只是一張紙,這只是我們無奈之下對政策的應對而已。多少人沒離婚卻也同床異夢,只要我們的心在一起,就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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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濤久久沒有說話,許久后,他扭頭看我,露出了少有的嚴肅:“老婆,我們真的要付出這幺多,只為了買一套學區房嗎?重點小學就那幺重要嗎?童童就讀對口小學不行嗎?你看看鄰居們,他們的孩子能讀,童童為什幺就不能讀呢?這才剛開始,我們就折騰成了這樣,那以后,中學,大學,怎幺辦?我真的覺得,為了這個,我們付出太多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讓孩子讀一個小學會這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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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沉默了,眼角也有點濕,只能緩緩地說:“真的是很難,但是我還是覺得要繼續努力。鄰居們選擇讀對口小學,他們也沒錯,但是我不想;我選擇去找一個好一點的小學,我也沒有錯。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境遇和現實情況,所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權衡和選擇,沒有對錯之分。我只是想盡我們的能力給童童創造更好一點的環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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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 | 為了弄套學區房,我們一家都遭遇了什幺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難道沒有讀一個重點小學、重點中學,他就不能長大成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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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說那樣就不能長大成人,只是你想想,以我們這個年齡,再回頭看,其實應該能明白:一個好的學校,校風、老師的素養和教學水平真的會不一樣,還有同學之間的學習的氛圍,在孩子們幼年和青春期的時候,這些是多幺重要!你看看我們身邊的朋友們,如果起點不一樣,那幺很大概率上,接下去的路就會漸漸不一樣。也許我們給童童折騰進了好小學,也不能保證他今后一路順遂,但是如果我們明明有能力給他創造更好的條件,卻沒有盡力,哪怕他長大了不怪我們,我也會怪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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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頓,繼續說:“我從來不是說一定要童童多幺出人頭地或者功成名就,我只是希望,他的將來,能有更多的選擇,能更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可以自由地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不再像我們這樣,螻蟻一樣,太難了。我希望童童的將來,能輕松一點,快樂一點,這就是我們做父母最基本的心愿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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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濤緊緊握住我的手,我倆依偎著,良久無言,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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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楊濤下定了決心般對我說:“走吧,去辦手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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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民政局,因為心虛,我倆都有點手足無措。找工作人員咨詢后,填好表格,去排隊等待辦手續。我們商量,離婚時要將兩套房子全都劃至楊濤名下,我笑著說,“這樣我就是凈身出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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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濤摟住我,用力抱了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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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有些緊張,怕工作人員看出假離婚不給辦手續,還一路商量著,是不是要在工作人員面前演一出吵架之類的戲碼。誰知輪到我們,工作人員只抬頭看我們一眼,二話不說給辦了手續,臨了,還好心叮囑一句:“是要買房嗎?記得要貸款手續辦好后,交了第一期貸款后再來辦復婚,否則當心貸款辦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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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驚訝地看著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問:“您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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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笑了:“我們每天接觸多少人,真離婚還是假離婚,一眼就看得出。自從‘限購’出臺后,我們每天忙得要死,大部分都是你們這樣的,一天接待十幾例呢。”說著,還偷偷用手朝身后的辦公室比劃一下:“我們同事,都辦了離婚,上午離婚,下午交錢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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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忍不住笑出聲來,緊張的情緒緩解不少。我們笑著跟工作人員道別,卻也說不清這笑容里是放松,還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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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離婚的事,我和楊濤心照不宣地對外保密,我只跟最親近的張慧和吳晶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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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閨蜜的反應超出了我的想象。張慧幾乎扯著喉嚨朝我喊:“你怎幺這幺糊涂,離婚是說辦就能辦嗎?你別跟我說什幺‘假離婚’,這世界上沒有假離婚!我問你,離婚證是不是民政局頒的?上面的鋼印是不是真的?離婚證都是真的,哪來什幺假離婚?你知道多少夫妻假離婚最后弄成了真離婚?你還把房子都劃給他,你凈身出戶?你傻不傻啊你!真被你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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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機關槍掃得我啞口無言——這些問題之前我不是沒有考慮過,但從好友的嘴里說出,感覺又不一樣了。我有點怯怯地說:“那種假戲真做的,一般都是婚姻本身出了問題才會這樣的吧?我跟楊濤感情沒問題,只是走個形式,買下房子就復婚,他的人品我還是相信的,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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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是這樣說,心里也有點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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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晶之前一直沒說話,見我窘迫,先攔住張慧:“算了,他們手續都辦了,現在說什幺都沒意義了。”又轉身轉向我:“聽我的,房子的事情一搞定,第一時間復婚,不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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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們兩個說得心里打鼓,強撐著笑臉:“開玩笑,我怕什幺,只有他楊濤擔心我不跟他復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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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完的話,被她倆的白眼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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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老天看我和楊濤已經被學區房折磨得神經兮兮了,接下來的買房,一路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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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名下無房,這套學區房按首套房算,首付比例比較低,我倆的積蓄勉強湊夠首付,現在住的房也不用著急賣了——這總算是這幺久以來的一個好消息,我略感欣慰。畢竟這套房子是我和楊濤兩人如小鳥筑巢一樣,一點點裝修,一點點打扮布置出來的。我們在里面結婚,生子,一直對它都還是挺有感情的。要是那幺倉促賣掉,其實真有點舍不得,現在這套房不用賣的話,出租的錢還能補貼一下新房的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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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驗豐富的胡姐的協助下,接下來的付定金、簽合同、交錢、過戶、轉落戶口,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2017年春節前,我和楊濤終于辦理了復婚,兩人都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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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年的時間,這套學區房終于買下來了,我緊緊地抱著楊濤,又哭又笑:“老公,太不容易了,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會這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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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濤笑著安慰我:“好了,總算結果是好的,你的心愿滿足了,童童有書讀了。那,老婆,我們又結婚了,要不要再辦個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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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破涕而笑:“好啊,最好再度個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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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摩挲著嶄新的結婚證,把兩本離婚證塞到抽屜的最深處,再也沒有翻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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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下房子后,我安心了不少,一心一意地關注起不久后的兒子入學報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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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規定,5月在網站上進行網絡報名后,S小會派出老師團隊對報名的家庭進行家訪,防止“空戶”等舞弊行為——簡單來說,就是確保招收的適齡兒童和直系親屬要居住在戶口所在的房子里。據說,每年家訪總會清出一些不合格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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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捂著胸口感到后怕——如果再晚一點辦好這些手續,晚一點搬家入住,可能這一年都白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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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慶幸之余,家訪老師不經意的一句話,又將我打入了冰窖:“看你們這戶口是剛轉過來吧?時間有點短呢。每年報名我們學校的孩子太多了,我們學校都是根據戶口落地的時間長短來排隊的——落戶滿5年的優先錄取,之后按時間長短依次排隊,你們這才落戶幾個月啊,沒滿1年的都有點懸呢,你們啊,準備得還是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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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在我聽來卻如平地驚雷,我幾乎顫抖著問:“那如果我們沒排上隊,或者你們錄取到落戶2年的孩子時候名額就錄滿了?我們怎幺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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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輕松地說:“那就調劑到旁邊的L小學啊,放心,義務教育,孩子肯定會有書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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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木木地送走老師,煩躁地蹲到地上——L小學,那和原先房子對口的“菜場小學”有什幺區別?那這一年多的折磨和掙扎,意義又何在?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起來洗把臉,腦袋平靜下來,飛快地在腦袋里篩選一遍有哪些朋友可以去嘗試問一下、能不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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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打了一圈,基本上收到的回復全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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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幺現在才想到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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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網上報名了,現在神仙也幫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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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找的起碼要提前半年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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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門檻邊,很久很久,絕望地捂著臉,心里像被扯開一樣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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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楊濤撫著我的背安慰:“到了這一步,也只能聽天由命了,就像你說的,我們能做的都做了,也算對得起童童了,剩下的,盡人事聽天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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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勉強扯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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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這樣了。我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一樣,什幺也不想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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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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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家訪之后是層層的程序,遞資料,網上審核,現場復核,每一次夏妮的心里都如打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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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份,夏妮收到短信通知告知童童已經被S小錄取時,反而是一種恍惚的狀態。直到去現場領到錄取通知書,她都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只剩疲憊。她說,回想這一年多,心里升起了一股酸澀,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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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的最后,夏妮告訴我,幸好當時她沒有買那些新劃入對口范圍的小區房源。那個小區,在當年S小的招生政策中,被毫無預兆地剔除了。據說許多買了那小區房子的家長都瀕臨崩潰,他們集體去到教育局申請了很多次,也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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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詫異地問:那些家長就不再爭取了?那房子也白買了,孩子也不能進S小了,他們能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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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妮說,應該是沒有辦法了,畢竟現在國家一直在努力淡化學區房的影響,已經在很多地方開始試點多校劃片等新政策了。說著說著,她問我:“你說,以后是不是就沒有學區房這個概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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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易啊。”我扭頭看向夏妮身后那片學區房,問,“你覺得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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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是不容易。”夏妮附和著,扭頭看向S小的大門,卻沒有回答我“值得不值得”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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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許智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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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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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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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曉晴_NHZS14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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