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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 | 包治百病的健康果汁,送她去了鬼門關

2019-12-12 08:00| 發布者:烏衣門戶網| 查看:2949| 評論:0|來自:網易人間

摘要:2019年3月,34歲的北京市民林麗(化名)因肺部嚴重感染搶救無效死亡。此前她接連高燒數天,家屬稱其未就醫,也未服用任何藥品,“就是喝著(如新)果汁,吃著產品(如新保健品),一直發燒。她導師說,發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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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 | 包治百病的健康果汁,送她去了鬼門關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人間 | 包治百病的健康果汁,送她去了鬼門關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2019年3月,34歲的北京市民林麗(化名)因肺部嚴重感染搶救無效死亡。此前她接連高燒數天,家屬稱其未就醫,也未服用任何藥品,“就是喝著(如新)果汁,吃著產品(如新保健品),一直發燒。她導師說,發燒是身體在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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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此事后,吳麗麗感到無比震驚——羞愧,甚至還有懊悔,一齊涌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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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早點說出我的故事,或許她就不會死,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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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的林麗是如新的女業務員,吳麗麗見過,印象還挺深刻:“她身材好,長得也不錯,經常在(如新的)活動上走秀。一看就是家境挺好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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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日0:30,這是林麗死亡證明上的時間。那天,她的丈夫提前結束出差趕回家,見到妻子時,她人已經昏迷。丈夫已經沒機會問問林麗,是不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還認為“有病不能去醫院,得吃如新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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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兩年,林麗曾去過吳麗麗所在的河北省邯鄲市“做分享”,她說自己“長期營養不良,伴有嚴重的亞健康”,“轉變就從遇到如新開始”,“身體的抗氧化指數從最早的40000到73000”——如新有一款測試身體“能量”的儀器,說穿了,就是測試體內類胡蘿卜素的數值。當然,按照他們的算法,隨便一個人只要一段時間內多吃點兒胡蘿卜、紅薯等,“能量”就會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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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麗在臺上說:“經歷了家人的反對、朋友的質疑和受打擊彷徨的過程,每次想到自己是最大的受益者,自己用分享幫助周圍的朋友遠離傷害、獲得健康時,我就問心無愧,而且無比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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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句句戳中吳麗麗的內心,讓她感同身受、產生了共鳴,感覺“每一句話都是為我而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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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林麗還說自己的目標是——“2018年6月30+,年底100+”——就是6月底發展30個以上的“下線”,年底發展100個以上的“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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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去世后,林麗的丈夫才發現家里竟然囤了價值20多萬的如新產品,還有一張“擬發展人員名單”,上面十幾個名字,全是親朋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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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所有林麗身邊親近的人都知道,她在“做如新”:兒子感冒發燒了,喂的是如新的G3果汁;每餐飯前要吞下數十粒如新的膠囊產品;給在老家的年邁長輩們買各種如新營養品……她本可以安心住在北京昌平的別墅里,有愛她的丈夫和孩子。而現在,除了房子里堆滿的各種雜物、桌子上攤開的如新產品,只有一張遺照立在鋼琴上,那是一張年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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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解。”這是林麗的丈夫、父母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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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麗后來說,有些事兒其他人聽著聳人聽聞,但她太熟悉了,“感冒發燒別吃藥”,這是如新導師們一直以來的宣傳,很長時間里她自己也這樣。而最讓她懊悔的是,自己其實更早就經歷過這一遭,她曾想過找媒體曝光,只是因為治療和各種雜事,維權并沒能堅持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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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真實的死亡發生,她覺得自己再也無法裝聾作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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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麗出生于1989年。中專畢業后,在當地一家汽車4S店工作,時常朝九晚九,周末也要加班,但效益挺好,每個月收入有8千到1萬元,生活很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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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吳麗麗因身體不適去醫院檢查,被診斷為“系統性紅斑狼瘡”。這是一種自身免疫系統疾病,目前無法根治。醫生告訴她,這病需要長期服用藥物進行控制,好在發現得早,所以“服藥后不影響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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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半個月的院之后,吳麗麗就出院了。往后,每個月吃藥就要花2000多元,好在收入和醫保報銷能將這部分費用覆蓋,正常生活確實沒太受影響,但難過的是心理關——“你想,那時候我才23歲,這種病我是接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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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有朋友找上門,說如新可以治她的病。吳麗麗當時并不相信,甚至還挺反感,“但是朋友嘛,一直約著去,一次不去兩次不去,架不住人家七八次地叫,給個面子也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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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官方介紹:1984年,美國人羅百禮(Blake Roney)和幾位伙伴以5000美元起家,在美國猶他州普洛沃市創立了如新(NUSKIN)公司,并堅持用直銷的方式經營。最早做護膚品,提出 “All of the Good,None of the Bad(有百益而無一害)”的理念。2003年進入中國市場后,又推出了高端營養保健品品牌“如新華茂”,設廠在浙江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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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拉著吳麗麗去聽“分享”時,如新在邯鄲市還沒有直營店,這種講座、分享有時是在酒店進行,有時是在石家莊。聽了幾次,雖然半信半疑,吳麗麗還是加了個“導師”的微信。那是一個名叫裴吉承的女人,吳麗麗對她印象挺好,有耐心,又很關注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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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幺就陷進去了呢?這個問題吳麗麗曾被問過若干次——面對見證過她最難堪時刻的家人,也面對陌生的記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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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完全“復盤”,吳麗麗做不到。但按照她的說法,只有像自己一樣體會過慢性病痛苦的人,才能不帶批判地理解當初的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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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總是強調,醫院治不好你的病,如新能治好,你為什幺不試一試?我的確咨詢了很多醫院,都說目前沒有辦法根治。而如新的(導師)就說,他們治好過狼瘡,說天津有一個人和我一樣是得了這個,通過如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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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4年開始,吳麗麗開始買如新的保健品——如沛、茶沛、靈芝……一瓶膠囊三五百,按劑量吃,半個月就空瓶了。每個月光是這些,又要花掉2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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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然全是套路,吳麗麗說,如新導師瘋狂介紹保健品,“就是為了完成業績。護膚品使用有周期,買一套回去以后用完很慢。所以他們經常做‘華茂(保健品)’的分享會,說他們的保健品能治好很多慢性病,高血壓、糖尿病、甚至癌癥。你每個月都要訂產品,你得持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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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些說法都沒有得到導師的印證。他們的電話,或是無法接通,或是接通了也避而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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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和吳麗麗稱姐道妹的裴吉承,讓我找她的丈夫宋建國——也是做如新的。在如新,這樣的“夫妻檔”不是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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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電話過去,宋建國就說他們夫妻現在已經不做了;當我提出我就在邯鄲,能否見面,宋建國說“不方便”,“我們兩口子最近打算出門一陣子”;我又說,我剛去了他們的工作室,在門口聽到一個男人在宣講如新,是不是他本人,他便不說話了;我再問,他就說,“我掛了啊,信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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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就這幺大,除了裴吉承,頻繁出現在吳麗麗講述中的,還有一個女人,宋子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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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新,宋子泳算是地位比較高的,在各種年會合照上享受C位待遇。林麗的電腦里,也有若干宋子泳講課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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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麗說,宋老師在這個圈子里很受尊敬,她自己的微信收藏里也有不少名為“宋老師講健康單”的文檔。裴吉承和宋建國也常在群里發宋子泳分享的內容,提醒大家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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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麗和宋子泳打過幾次交道,其中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宋子泳曾說,“我公公,得了幾種癌癥,去醫院治不好,到北京都治不好,后來就是吃如新的產品,把癌癥治好了”。視頻里確實也有如上的內容。宋子泳說,吃了如新后,不光癌癥,她公公連原來的高血壓、冠心病的指標都回歸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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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吳麗麗有沒有驗證過這些話,她說沒有,都是照單全收,“都是在公開場合說的,那幺多人,鼓掌啊點頭什幺的,就讓人覺得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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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吃,還要持續地、超量地吃,“他們經常在一些健康講座里講‘身體恢復’的概念,說一個臟器恢復要6到7年,吃(如新)的時間不夠就會沒有效果,所以要一直吃。要想對身體好,還要4到6倍這樣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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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吃如新時,吳麗麗確實抱著很大的希望。當時她的病調養得還不錯,2014年在南京的醫院做過一次復查,當時只有一個指標超標,其他的指標都正常了。家人都記得她當時的興奮,吳麗麗的姐姐后來說:“她還發了一個朋友圈,說‘我跟正常人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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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麗也會在飯前吃一大把如新膠囊了。她說自己有時吃完膠囊就覺得不太舒服,“酸疼的感覺,還有頭暈”,問過導師,被告知,“這是身體的正常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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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子泳的視頻里,也提到說有客戶吃了膠囊后兩只手起了紅疹子,“這就是你的身體在排毒……因為過去經絡不通,你的毒素是累積的,沒處扔……這樣長期以后就容易得大病……吃產品之后你身體可能會難受,甚至比得病本身還難受,這就是身體在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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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麗保留著差不多所有和導師們交往時留下的內容,包括聽課的錄音、微信的截圖和轉賬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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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當然沒想到,日后有天反目,這些都會成為證據。之前,她只是真心地將每一次交流當成寶貴的學習機會,把導師在微信里發的內容視為圭臬。當然,導師們也要求他們錄音,好保證“每天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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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吳麗麗去參加如新的“年中會”。年會上的發言她錄了音,可能不少人都錄了;但,她連會后和導師一起吃飯的內容也都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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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1日晚,吳麗麗和一大桌子人一起吃飯。宋子泳到得最晚,一來就完全地掌握了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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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頻里,宋子泳真誠地說:“我是一個分享體質,我真心覺得好,就自然會去分享……今天不是為了別的,我們不是推銷我們賣的,而是分享我們愛的,我們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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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 | 包治百病的健康果汁,送她去了鬼門關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除此之外,她還不忘秀恩愛:“我的夢想就是實現我身邊這個男人他所有的夢想!”話音剛落,她突然對著吳麗麗——或許是因為吳麗麗是飯局上的生面孔——說:“你還沒結婚吧?將來你會結婚,會有非常好的家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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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這是不太可能了。吳麗麗身體狀況好的時候也曾有過穩定的男朋友,雙方甚至已經談婚論嫁。而現在吳麗麗考慮的卻是,怎幺讓80斤的自己再胖些,這樣才能有手術指征,做放置瘺管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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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音頻中,接下來,宋子泳從餐桌上的蘇州菜談到“地球能量”,從如果“愛自己”談到皈依,“我覺得如新一定會做大的,因為它是愛的公司,它是四維的”,“他們說馬云是外星人你們信嗎?他絕對是外星人”,“老子曰,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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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不是所有的話都這幺反常。在此前的錄音中,宋子泳曾說自己的父親是位老醫生,上了8年醫科大學,過去她身體一有什幺情況,就會去問父親。但是前年,她的父親去世了,傷心流淚后她才意識到——“我就是答案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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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如今,自己已逐漸成為了如新顧問團里的“媽媽”,大家有什幺問題都會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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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 | 包治百病的健康果汁,送她去了鬼門關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左一:宋子泳;右三:裴吉承;右二:宋建國;右一:宋子泳丈夫 (作者供圖)

飯局上,宋子泳的聽眾似乎有十幾人,一直在積極地附和。當宋子泳說到“一個人選擇了她想要的人生,不用你管”的時候,吳麗麗插話“攔都攔不住”;當宋子泳問道:“你的顧客孩子發燒了怎幺辦?你要怎幺跟她介紹如新的模式?”有人回答:“充足睡眠、適當運動、均衡營養、身心平衡,我們的產品占了一個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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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吉承也熱情地分享了她和吳麗麗路上的趣事。她說,坐火車來的時候,吳麗麗在看書,鄰座的一個姑娘也在看書,“神奇的宇宙能量交換了”,她們暢談起來,吳麗麗還給對方講了如新。裴吉承說,“麗麗在4S店打工的時候,特別嚴肅。如今辭職了,沒有表情的時候也是在笑,永遠嘴角都上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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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飯吃了一個半小時,宋子泳應該吃得不多,因為她一直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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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聽到錄音里吳麗麗說:“在愛的環境下,吃下去的都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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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一個充滿信任的氛圍——從錄音的狀態里聽出來,對于如新的這些人,吳麗麗很信任;對于他們所說的,也全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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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們終于注意到了吳麗麗這個苗頭,也是在不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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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兩三年,吳麗麗只是自己注冊了賬號、自己買自己吃,頂多拉著親朋好友一塊買買。現在,她開始認真考慮辭職、要專職做如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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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人苦勸,爭吵不斷,吳麗麗搬出了家。“裴吉承不斷跟我說,既然兼職做,不如去把工作辭掉”,于是在參加年會之前,她真把工作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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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裴吉承建議吳麗麗買一套“TR90”。“她說有一個組隊買,有滿贈,很劃算的,就讓我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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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90是如新最貴的產品,號稱“重設基因,重啟人生”,分為好幾個系列,不同系列搭配不同,主體產品還是奶昔、蛋白粉、膠囊。有一個系列是為了減重,后來的宣傳頁里還出現了裴吉承宋建國夫妻倆、以及宋子泳,前后泳裝對比照看著,確實很有說服力。裴吉承反復給吳麗麗強調,說這套產品對調理她的病很有幫助,“吃完了身體會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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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打了一套。”這一筆,她就刷了1萬8千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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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麗的身體也是從吃了TR90之后有了明顯變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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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開始水腫。水腫最厲害的時候,她去了裴吉承的工作室,裴吉承給她拍下照片——肚子像是揣了一個氣球,感覺輕輕拍一下就會爆。任誰看到這個情況,恐怕都該勸吳麗麗去醫院了,但裴吉承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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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吉承建了一個3人小群,把宋子泳拉了進來。宋子泳便用微信語音給吳麗麗解答:“你的手心腳心有冒火的癥狀嗎?如果沒有冒火,你可以吃‘君沛’。并且你要把陳金柱講腎病的(課程視頻)看一眼。他講在身體調養過程中,尿里出現蛋白的原因是什幺。你把那個看了,可能你就不會擔憂了。如果你的腎目前是有問題的,你可以試著加上‘R²’(注:如新的一款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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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白尿出現在紅斑狼瘡患者身上是一個危險信號,很可能會出現“狼瘡性腎炎”的合并癥,而當時宋子泳卻對吳麗麗說:“如果尿里出現有泡沫,它是在清除腎里沉積的那些沒有過濾掉的垃圾。你可以把奶昔換成蛋白粉,因為奶昔是基因科技的產品,它的效率可以講是精準修復,把細胞里的廢物都往外扔。這個時候你腎的壓力就會大一些,因為腎是排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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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洋灑灑說了不少,總之就是在給吳麗麗“開方子”。之后,宋子泳又舉例說,一個小伙伴的父親腿腫,“吃了R²不到一周的時間就消腫了。因為它重點是提升細胞能量,讓能量加強,你都可以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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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麗聽了,又去買了,花了1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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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吳麗麗不太回家,家人也不知道她水腫得厲害。等知道后,親人們都覺得很絕望——為什幺吳麗麗和他們一說話就吵架,而和導師們交流起來就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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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都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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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吳麗麗辭職前;右:吳麗麗水腫之后 (作者供圖)

2017年12月,如新在上海開年會,吳麗麗的浮腫已經比最嚴重時好些了,她滿心相信,這次大排毒之后,她的身體能“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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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去上海參會,還想拉家人一起去。盡管家人都想著如何勸她回頭,可她的母親最終還是買了一張票,和她一起去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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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會上,吳麗麗只是幾百位虔誠的經銷商之一,記筆記、錄音、學習。而她的母親唯一目的就是要找到宋子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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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當吳母看到一群人簇擁著宋子泳出現后,“我就上去說,你為什幺讓我女兒不吃藥,她都腫成那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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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母記得對方說:“吳麗麗是吧?沒關系的,她到了春天就自然消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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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了,吳麗麗的情況越發嚴重起來,“躺到床上不能動,站起來都費勁。一直在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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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在家,吳麗麗把自己反鎖在房間里,不肯出去,吃飯也是看心情,但如新的產品她仍然沒斷。有一天夜里,她實在難受,“好多天沒好好吃飯,然后我媽給我弄了大米粥,像給嬰兒吃的那樣,打成糊。我吃完了之后直接吐出來,全部都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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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難受得一點力氣都沒有,“連穿衣服的力氣都沒有”。父母就哭著說:“今天就是抬,也得把你抬到醫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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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車直接開到了石家莊,她住進了醫院,戴上了呼吸機。“我一直在咳,又在吐,我跟大夫說,你別搶救我了,我現在比死還難受”,但是家人怎幺可能放棄她——她的妹妹一直跑上跑下去交費,“我印象特別深,基本上10分鐘跑一次,最后我妹妹就癱在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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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后,醫院的所有科室都不收吳麗麗,“因為我當時隨時需要搶救,很多科室不敢收”。最后呼吸重癥科接收了她,下了病危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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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麗記憶中最后的一個場景是父親來了,蒼老憔悴,坐在床前,“我爸拉著我手,我說,我怎幺感覺我這次挺不過去了,要不你就讓我回家。我爸說‘怎幺可能’。我說著說著,整個人昏迷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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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麗在醫院住了20多天,她事后才知道,一天的費用就是好幾千。她被診斷為“慢性腎衰竭CKD5期”(尿毒癥期),并伴有心力衰竭、肺部感染等。可讓家人不能理解的是,即便強行把吳麗麗帶到醫院來搶救,她對醫生的治療方式仍舊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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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跟醫生說話,醫生來查房,也不看那醫生。”于是吳母只能陪著笑,跟醫生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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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麗麗當時的認知里,家人帶她來醫院、給她用藥,就是破壞了她的“排毒”。事實上,她住院期間,也還一直在和如新的人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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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2日上午,宋建國發微信問吳麗麗:“今天感覺咋樣?”晚上7:28,吳麗麗才回復——因為那天下午她剛經歷了一次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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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點,醫院對吳麗麗會診,意見是“目前病情危重,隨時有生命危險,告知家屬”。在用藥、吸氧、心電監護等一系列搶救之后,吳麗麗的癥狀才穩定下來,而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急著發微信,找宋子泳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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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他們在會上說,我們邯鄲臨漳有一個人得尿毒癥,說如新給調好了。我得趕緊問他們,尿毒癥該吃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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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宋子泳給的“方案”后,吳麗麗又問宋建國:“能找個石家莊的朋友,現在給我送一瓶‘茶沛’和‘G3’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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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新宣傳頁里,茶沛膠囊可以“減輕癌癥腫瘤”。吳麗麗還問到,自己應該吃“輔酶Q10”,但國內沒有,她問宋建國從哪兒能弄到,最后得知“10號左右到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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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還得在暗中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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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人都在對如新嚴防死守,吳麗麗不敢直接讓人寄產品到醫院,只能拜托宋子泳把產品寄給裴吉承,再托人帶到醫院來,“人把東西送到我床邊,我家人當時買早飯去了,但我感覺他們會回來,我就在她手上寫——因為當時沒力氣說話——就用一根手指寫,‘你走’。寫了兩遍,擺了擺手,她明白我意思就趕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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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買個飯的功夫,真沒想到吳麗麗還能有力氣喝下一整瓶750ml的G3果汁——這是家人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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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后,吳麗麗立刻出現了嚴重的肺水腫,一直吐血,果汁的空瓶就藏在被窩里,被人發現后,“醫生直接說了,‘立馬拉回去吧。你能喝這個東西嗎?你要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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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疆的弟弟、在南京的姐姐、在村子里的各路親戚都來了,陸續出現在病房里,每個人都抱著見吳麗麗最后一面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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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麗的弟弟說,以前給姐姐打電話,總聽她大談特談如新,他就笑笑,“病危的時候她跟我說過一句話,我印象太深刻了。她說,‘醫生治不了我病了,我求求你,你就讓我再喝一次,再吃一次如新的產品,讓我喝點果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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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折騰后,吳麗麗的病情比入院時更嚴重了,成了“急性加重”。好幾次專家會診的結果都很悲觀,吳家人被告知放棄,“不然有可能人財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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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住一天吧,再觀察一天吧……”就這幺靠父母一天天的哀求,吳麗麗又住了1個月的院,情況才終于穩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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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8日,她轉院回到邯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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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后,吳麗麗常常要去醫院進行血液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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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人問她得了什幺病。她就要老老實實說,我得了尿毒癥。別人又總會驚訝地問,“小姑娘年紀年輕的,怎幺可能得這種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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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透析是4個小時,她的右胸上方埋了根半永久的導管,醫生通過這里給她用藥,也是通過這里和透析機相連。機器運轉,把她血液里的毒素過濾一遍,再流回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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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情況就變成:不進行透析,病癥會反彈;進行透析后,身體失衡,她會頭暈沒勁兒。很多東西都不能吃了,飲食要很注意,連水也不能多喝,更別說曾經最愛的西瓜。天氣開始轉熱,她也不能吹風,穿得比平常人多一倍。“我才30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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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麗的弟弟向新疆的公司請了1個月假,在家照顧她,接送她去醫院。他也打趣地問過吳麗麗:“你過去總說如新公司全球大愛,又是弄‘蜜兒餐’,又做善心活動。你難道沒想想,你病危的時候誰來關心過你?是誰把你治好的?你老說如新能治病,到最后還不是醫生把你的命救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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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麗不吭聲了,她的懊悔,在這個過程中一點點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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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不敢相信這個結果。結果很殘酷。”弟弟見過幾次吳麗麗哭泣,“成天躺在病床上,飯吃不了幾口,虛弱的時候上廁所都要人扶。其實她內心都知道,只是沒有勇氣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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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恰恰也是因為這場病,吳麗麗和家人的關系緩和了很多,弟弟讓她好好回憶所有的事,“我說你把整個、所有、全部的過程,好好想一想”,然后吳麗麗就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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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真不應該吃這個。我那時就深陷如新,太深了。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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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想明白之后,吳麗麗開始了維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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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吳麗麗第一次給如新公司客服打電話,說了她經歷的事,投訴了幾名導師,幾天之后,她又反映了一次。再后來,宋建國打來電話,她沒有接,“我會相信他是來處理問題的嗎?根本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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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來,宋建國給她發微信——“其實我基本明白你的想法,我也理解”,“你也與公司合作過,應該明白產品6S品質的嚴苛性(注:如新的6S品質是指選題、來源、規格、標準化、安全、實證6個環節,表示產品在任何時刻均有一致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產品成分是不會有任何對身體有害成分的”,“我們最近沒有主動聯系你,是因為我們知道你的家人有看法”,“給你推薦一本書《佛陀傳》,相信這本書會讓你有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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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 | 包治百病的健康果汁,送她去了鬼門關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吳麗麗出事之后,宋建國發微信表示“關心”。(作者供圖)

可讓吳麗麗最生氣的是:“為什幺裴吉承當初找我,給我洗腦,說如新能治好我的病?長期受慢性病干擾的,心理上肯定是很脆弱的。而且像尿毒癥、糖尿病、癌癥,這種現代醫學上不可治的,他就給你灌輸說可以治。你想,生病的這些人,肯定是希望自己好啊!肯定是什幺都想要去試一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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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麗越想越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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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又發現,她被裴吉承移出了原來共同所在的群聊,后來對方連朋友圈也屏蔽了她:“我從2013年認識她,我多信任她。到我家吃過飯,我一直叫她姐,叫她‘裴老大’,怎幺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在我最危急的時候,做出這樣的事情?說實話,我從心理上是很沒辦法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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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建議吳麗麗打官司,但她精力有限,病情又幾次反復,她實在顧不上。再往后,就到了2019年3月,吳麗麗在網上看到了這條新聞——“女業務員感冒不就醫、只喝如新果汁身亡”。她心驚肉跳:“本來我也可能就是她,上了新聞頭條。也可能我要是早公布出來,她就不至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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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發生了她的事、林麗的事,如新團隊的人卻依舊還像過去那樣宣傳著產品,“宋子泳他們團隊下面的人還是那幺做。健康講座該講還是講,還有很多人相信,這個東西是可以治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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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底,吳麗麗帶我們找到了原來如新在邯鄲的“體驗館”地址,發現這里已經改頭換面,開了一家生鮮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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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處地址幾百米之外的一棟樓,也是吳麗麗很熟悉的地方。裴吉承在那里有一家工作室,此前他們多次在那里開會、上課。我來的這天顯然也有活動,我一直站在樓道里觀察,陸續有人來了,嘴上還在談著如新。但顯然管理也嚴格了,進了人后都會及時關門。后來在門外,我聽到了有導師上課,講如新,講TR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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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一會兒之后,我決定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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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5分鐘的門,始終沒人應答。我聽到了里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后來有人開門問我:“你是誰?我們的客戶在里面插花,您有什幺需要?您是客戶邀請來插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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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明自己是記者,他們要求查看記者證,又有一個男人上來,想要碰攝像的機器。我給他們看了證件,說想找里面的宋建國老師,他們說不在,不認識,又說這是他們的私人工作室,不想被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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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顯然不信,他們說:“你可以進來看看,看看是不是在插花。”他們允許我一個人走上前看了一眼。我看到了一個長條桌子,上面全是花兒,旁邊坐著男女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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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前,吳麗麗的弟弟帶著一堆病歷、資料,想要去報案。去了工商部門,又去了公安部門,他說,總得有人管。我陪著他跑了3個地方,確實挺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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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新保健品拿到了食藥監部門的各類許可,售賣并沒有問題。吳麗麗的弟弟也只能一遍遍地回答著類似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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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自己買的,自己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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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產品成分表,光吃這些,吃得出尿毒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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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一遍遍地從頭解釋,他的姐姐受到的是虛假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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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一些波折,最終,邯鄲市場監督管理局受理了吳麗麗弟弟的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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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邯鄲后,我偶爾還會跟吳麗麗聊天,問她身體怎幺樣。6月份,看到屠呦呦團隊研發治療紅斑狼瘡藥品的新聞后,吳麗麗給我發了微信:“我的心情就像跌落萬丈懸崖。不吃如新,我現在也得不了尿毒癥,有生之年也還能等到新藥,可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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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勸了她幾句,她說自己會調整心態,又說:“我還可以把遺體捐了。多臟器衰竭,可眼角膜還是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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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過去了,我問當地的調查有沒有進展。吳麗麗的弟弟說,他們去催促過幾次,后來如新公司私下找到他們,提出了一些賠償,讓他姐姐做治療等等,他們也只能將此事再度擱置了。吳麗麗的身體還是不太穩定,血栓堵了,需要做放置瘺管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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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20日,國家市場監管總局正式發布《保健食品標注警示用語指南》,從2020年1月1日起,所有保健食品都需要設置警示區,并且標注“保健食品不是藥物,不能代替藥物治療疾病”警示語。警示區面積不少于其所在版面的20%,警示用語使用黑體字,意在可以讓消費者、特別是老年人,看得更加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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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沈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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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楊小嘉/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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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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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尉趙陽_NBJS97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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