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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 | 被打成植物人之后的5年,男友又談戀愛了

2019-12-15 08:00| 發布者:烏衣門戶網| 查看:4667| 評論:0|來自:網易人間

摘要:前言2014年9月24日,20歲的林鶯鶯在與男友合開的面包店“摔倒”,之后變成植物人,男友劉鳳和對其不離不棄,甚至掏盡身家負債20萬人民幣,聲稱要“替女友找到最好的醫療資源”,一時間,媒體爭相報道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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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 | 被打成植物人之后的5年,男友又談戀愛了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人間 | 被打成植物人之后的5年,男友又談戀愛了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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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24日,20歲的林鶯鶯在與男友合開的面包店“摔倒”,之后變成植物人,男友劉鳳和對其不離不棄,甚至掏盡身家負債20萬人民幣,聲稱要“替女友找到最好的醫療資源”,一時間,媒體爭相報道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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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林鶯鶯住院近兩個月,開始有了知覺;2015年4月,林鶯鶯終于開口說話了,4月20日,她艱難地告訴奶奶,“那天中午,我在烤面包,總共4盤,我都給烤糊了。他過來就打了我一下子,打(頭的)這邊,拿的是搟面杖,之后又打我(頭的)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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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男友劉鳳和。2016年4月,出逃一年的劉鳳和落網后,我曾去林鶯鶯位于瓦房店的家探望她,寫下了《被“模范戀人”打成植物人的少女:我不敢說》,刊發在人間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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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3年過去了。今年年初,我又去看望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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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又尿褲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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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我。我坐在炕上和她的奶奶聊天,老人極健談,林鶯鶯一直在旁邊躺著,1個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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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的對話逐漸稀疏,她有些怯地喊了句奶奶。奶奶問,是不是要上廁所?她說“嗯吶”,笑,掩飾著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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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25歲了。3年前我采訪她時,她還是那個“癡情暖男照顧植物人女友,女友蘇醒后稱被男方打傷”中的那個“女友”,說話語速有點慢,問到一些事,總說“記不清楚”。這次看到她,狀態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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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一天要用五六片紙尿褲,現在已經可以獨立上廁所了。家門口幾米外的旱廁太遠,她用的是屋子外的坐便器。從炕到那兒,正常人要走20步,十幾秒。她撐著支架,慢慢地,走80多步,花了3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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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好久,我不知道需要這幺長時間,有點擔心,便出門去看。坐便器周圍沒有任何遮擋,她的褲子提到一半。陽光下,大腿往上一覽無余。我有點尷尬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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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聲音,她應該是慢慢地在用左手拉褲子了。幾分鐘后再次看過去,她正拿拐棍一頭戳著腳邊的貓,輕輕呵斥,“你今天怎幺這幺沒精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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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廁所,她挪進屋,又喊媽媽。說自己還是尿褲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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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林鶯鶯被前男友劉鳳和打傷,已經5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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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送去醫院的時候,她毫無知覺。經過兩次手術,勉強撿回條命,成了植物人。在醫院躺了幾個月,插著鼻飼管和喉管,她竟慢慢睜開了眼,這讓醫生和護士嘖嘖稱奇,“還是年輕啊”。他們夸贊女孩蓬勃的生命力,也夸贊那時日夜陪著在病床前的男友劉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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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那段時間,林鶯鶯的父母很少去醫院。母親正懷著家里的老五——她已經生下4個女兒,林鶯鶯是老大——還是想要個兒子,他們不否認。劉鳳和說,在醫院3個月,他花光了錢,去借,好心人也捐。等到“連買衛生紙的錢都沒了”,2015年1月,他給林鶯鶯辦了出院,還欠醫院5000塊,打了張借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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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后來說,沒人時,劉鳳和會反反復復跟她說一句話,“你要記住,你的傷是自己跌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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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劉鳳和說他要出遠門打工掙錢給她治病,便離開了。林鶯鶯住回了自己家,剃著平頭,兩側圓弧形的疤痕明顯,生活完全沒法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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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帶大林鶯鶯的奶奶說,從小,她對孫女精心照料,“渾身上下一個疤沒有”,誰看了都夸她水靈。現在倒好,連床都不能下。剛回家那陣子,林鶯鶯整日躺著,要下床還得兩個人幫——奶奶握住手腕、父親抓住腳踝,合力把她拉到炕邊。她腰部無法用力,必須有人拉她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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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3年前,林鶯鶯瘦了不少,奶奶又解釋,“住院的時候臉上和身上都是浮腫”。她長出了濃密的短發,有些亂糟糟的,腳上是雙網眼布鞋,外套很新。奶奶說,衣服是別人捐的。此前《如懿傳》熱播,我在林鶯鶯的朋友圈里看到一組她穿著旗袍的自拍,還有旗頭的裝飾。她還是美的,只是不像二十幾的姑娘。奶奶說,旗袍也是別人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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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林鶯鶯可以自己下床了,還挺矯健。只是腰背仍使不上勁兒,右手右腳沒有知覺,直接坐起身也不行,得靠左腳蹬著,轉圈圈,一個翻身,翻到炕邊的凳子上,不是很穩地坐下,握住拐棍兒,再慢慢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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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極大的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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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林鶯鶯在自己家里。(作者供圖)

她依舊總笑。3年前她說到男友打她,笑;說到自己的現狀,笑;大人們埋怨、諷刺、搖頭,她都笑。她說自己實在沒法控制,腦損傷后,面部神經已經失調。現在她還是這樣,無奈的時候、尷尬的時候、難過的時候,笑;不過,總也有快樂的時候,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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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也沒變,這個家庭仍舊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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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的奶奶問我的第一句話就是,“3年了,俺家里有啥變化沒?”除了床邊的護欄變成了拐棍,我看不出變化。“這就對了,你想想我們這些年,啥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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凳子和臉盆都掉了色,電視機更舊了,過去播甄嬛,現在放如懿。水果盤里放的葡萄長了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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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他又有女朋友了。”奶奶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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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劉鳳和嗎?”我有些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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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劉鳳和落網后,我在看守所采訪了他,后來我聽說他們家賠償給林家25萬元,他被判了緩刑。劉鳳和出生于1991年,他的人生當然有重新開始的權利,只是我沒想到,潮水涌去得這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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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林鶯鶯的奶奶從哪里得知的這個消息,老人家眼珠轉得飛快,“他現在就在瓦房店呢,多大點事兒,能傳開。”繼而又說,“我們家這個現在這樣,他過得好好的。我就覺得不公平。我要把他也打成這樣,我心里就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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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說她想起來很多事,這也是她第一次說出了和劉鳳和戀愛時的細節。有些涉及隱私,我特意問她,寫出來會不會不好,她說“沒事,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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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出生于1994年,初中畢業后念了日語專科,2013年7月,父母又給她報了個半年的會計班,“考證之后,到親戚家的公司幫忙,當個會計挺好。”父親這幺想。于是她又去了大連讀書,奶奶在學校附近租了間房子照顧她,給她做飯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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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8月,林鶯鶯點了微信的“搖一搖”,看著通訊錄來了個新朋友。她不主動加人,但要是有人加她,她也通過,劉鳳和是她通過的第二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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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幺,家在哪兒,做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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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鶯鶯”,“我在上學呢”,“我是瓦房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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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鳳和也是瓦房店人,話題就此打開。8月13日,農歷七夕節,他們約著見了一面。在車站附近的一個公交站,林鶯鶯第一次見到劉鳳和,印象不壞,覺得有眼緣,“看他挺好,人長得也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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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去公園里坐了會兒,“多久我記不清了”。讓一個頭部受過重傷的人回憶6年前的事確實不容易。林鶯鶯頓了下,想了想,最后說,“待了1個小時吧”。從公園出來,劉鳳和又請她看了一部電影,看完電影又說一起吃飯。劉鳳和把林鶯鶯帶去了自己剛辭職不久的燒烤店,“他給我一樣點了一點兒,讓我嘗嘗他們的手藝,還跟他朋友介紹我,說,這是我朋友,林鶯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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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劉鳳和之前,林鶯鶯有過一個“男朋友”。其實也不能算男朋友。暑假上學前,她在加油站打短工,有人追她。相處了不到10天,進展到了牽手。男生去林鶯鶯家玩,林鶯鶯喊另一個屋的父母出來見一面,但父母不出來。男生走了,父母告訴林鶯鶯,“你年齡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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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態度很明確。林鶯鶯也不叛逆,父母說什幺,她就聽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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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劉鳳和的第一面讓女孩覺得挺愉悅,“對我可好了,請我看電影,買好吃的,還開車門”。林鶯鶯說,此前,從來沒有人會細心到給她開車門。見面后的第二天,劉鳳和就給林鶯鶯打電話,他說,“咱倆當個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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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林鶯鶯說,她沒多想。她以為就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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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常在微信上聊天。聊什幺她記不起了,只是常聊到深夜。“見面第二次,我倆就發生了性關系。”那時林鶯鶯剛1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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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面的一周后,早上8點,林鶯鶯像往常一樣準備去上課,接到了劉鳳和的電話,說自己打了個車,現在就在林鶯鶯宿舍樓下。他問她要不要一起和朋友們聚聚,還強調,“我那朋友已經有對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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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林鶯鶯翹課出門。她以為會直接去劉鳳和朋友的聚會,沒想到出租車最后停在了一家“來來賓館”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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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要發生什幺”,她沒有不情愿,“當時想,反正我注定是這個人的。我想和他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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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面,7天,林鶯鶯說自己有種感覺,就是“和他太熟了”。這樣的感覺她相信是相互的,“因為他言語里也一直帶點兒那個意思,”既然看到未來,這些都是自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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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兩人拍了這張唯一的合影(作者供圖)

那時候,兩人每隔兩三天就會見一次,最常去的就是“來來賓館”和KTV。劉鳳和四處打著零工,不太穩定。林鶯鶯記得有一陣他在酒店找了份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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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鳳和的控制欲也逐漸顯露,他比林鶯鶯大4歲,時常教育她,還要求她上課之外都要待在家里,“他讓我在家看書,不準去教室。我當時也沒問。可能是他怕我小,被人騙了吧。”雖然,“我不愿意在家學,看不進去,我愿意去教室學”,她還是覺得他說這些是出于關心,她也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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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力最先來自于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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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知道林鶯鶯戀愛的人是奶奶。一次劉鳳和陪林鶯鶯回去取東西,碰上了奶奶,“他和俺奶沒說話”。林鶯鶯的奶奶不太高興,她覺得劉鳳和沒禮貌,“也沒喊我一句”。奶奶勸孫女分手,又張羅要給林鶯鶯介紹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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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俺奶奶就吵起來了,我跑了。”十幾天后,林鶯鶯干脆搬出去了,住進了劉鳳和租的房子里。一向順服的女孩向家人展露了叛逆的一面——不回家,甚至不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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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的父親好不容易打聽到了劉鳳和的電話,打了過去,“俺爸找不到我了,俺爸就聯系上他,讓把我給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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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回到家,父親跟她說,“你年紀這幺小,學業還沒完,找個穩定的工作后再處也可以。”可是她墜入愛河,聽不進任何勸告。雙方不肯退讓,爭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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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到廚房,一把奪過母親正在做飯用的菜刀,架在了脖子上,嘴里喊著‘你不讓我走,我就自殺’。”林鶯鶯的母親嚇壞了,奪下女兒手中的刀。父親氣壞了,打了女兒一巴掌。父親反鎖了家里的大門,于是她發短信給劉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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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側,有他接著我。”那天晚上,林鶯鶯翻過了自家1米多高的圍墻護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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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期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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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居后,林鶯鶯基本不去上課,只在家復習,準備著會計從業資格考試。她說,劉鳳和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著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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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兩人閑在家里,林鶯鶯低頭玩手機,劉鳳和在旁邊說了她幾句,林鶯鶯敷衍地應了兩聲,繼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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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搶走了我的手機,就摔出去。”林鶯鶯說自己完全被嚇住了,“我當時嚇傻了,不敢動彈”,很快,她抱住雙膝,蹲下去,哭了起來。等平靜下來,再看著被掰彎的手機,林鶯鶯反省,是她有錯在先,不能怪劉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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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摔我手機之后,就經常打我。一個月打兩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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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出門前,劉鳳和叮囑林鶯鶯要在家學習。等他下班回到家,發現女孩沒在看書,他一巴掌就甩在她臉上。這是劉鳳和第一次打她。“動手是因為我不好好學習。”林鶯鶯還是想,是她自己的錯。她還想起了一個細節,她說,相比于動手,劉鳳和事后的一句話讓她又費解,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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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好好學習,掙了錢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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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動手的理由,有些林鶯鶯到現在都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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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林鶯鶯和劉鳳和搭一個朋友的車回家。朋友開車,劉鳳和坐在副駕駛,“當時也沒多想”,林鶯鶯順勢坐在朋友的身后,而不是劉鳳和后面。去的時候這樣,返程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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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等兩人回到家,劉鳳和轉身,一巴掌就過來了。“打我臉蛋,挺疼的。當時就又紅又腫。打完臉,他還往頭上打。”她張口結舌地解釋、道歉,其實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幺——反正都是她的錯。“打了能有10分鐘,反正就一直不停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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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說,劉鳳和沒有任何解釋,后來又給這個朋友打了個電話,不一會,朋友開車到他們家樓下。劉鳳和下樓,兩個人坐在車里說著什幺,“劉鳳和看著很生氣”。再上來,劉鳳和依舊什幺話都沒說,好像什幺都沒發生,就進屋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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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像換了一個人。“他跟我道歉,說他錯了,不該這樣。”這些套路林鶯鶯已經逐漸摸清,劉鳳和每次打完她就很溫柔,對她很好。她心里委屈,所以,“幾乎每次他道歉,我都要哭,他從來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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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錯位置”挨打后沒多久,她又挨打了,“原因我想不起來了”,她說,已經不光是打臉,還開始打肩膀。林鶯鶯想要離開。但她沒想過和自己的家人說這件事。因為打她之后,劉鳳和有時候說,“你要走了,我就殺了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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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劉鳳和不在,她給劉鳳和的哥哥打過電話。“他哥說,劉鳳和脾氣不好,但是人不壞,勸我倆別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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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終還是留下來了,“我錯了”是服軟,“殺了你全家”是威脅,兩句話像魔咒一樣將她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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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后,她躺在炕上給我講述了這些。所有的結局都已經寫好,沒有重來的可能,但我還是問,“如果那時你把這件事告訴了爸媽,他們會怎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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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說你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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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能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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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夠嗆了。一是我被他嚇住了,第二,我還迷戀他。”說完,林鶯鶯拼命咬著下嘴唇。我明白她這個表情,她控制不住又要笑,但拼命地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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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的會計證沒考過,她知道自己沒復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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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結束后沒多久,2014年春節到了。自從翻墻出去,林鶯鶯還沒回過家。不過幾個月過去,她和家人的關系已經沒那幺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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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那天,她回了家,是和劉鳳和一起坐車的,各回各家。家里還是老樣子,只是妹妹們又長大長高了。如果說有尷尬,那也迅速蒸發在了老老小小的熱鬧里。林鶯鶯說,母親沒有因為戀愛的事批評她,父親不是天天都在家,“光是俺奶奶不理我。因為她還是不同意,當然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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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那幾天劉鳳和沒給她發微信。“他不給我發微信,我也沒什幺給他發的。”兩人走前也沒有商定什幺時候回去。初七那天,林鶯鶯接到劉鳳和的電話,“他說我要回去,你什幺時候回?我說過了正月十五吧。他說別,你明天回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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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本想在家多待兩天,但還是乖乖地走了。“我不回去也不行啊。他都命令我了,(我想)要不回去,他要來我家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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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又開始朝夕相處,劉鳳和提議,兩人一起去找工作,“我們倆一起去,要行的話就一起要”。這樣找了三四天,碰壁可想而知。他們都沒學歷,只能去服務行業找,“他做后廚,我做服務員,可他又不想讓我干服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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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最終還是分開去找工作了。林鶯鶯相貌端正,很快就找到一份服裝導購的工作,一個月工資1500,另加提成。她說,2014年3月,她開始當導購,上著白班,挺辛苦,早上6:30到店,打掃衛生、培訓,8點開門營業,下午5點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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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要趕最早一班6點的公交車。那段時間她沒錢出去吃飯,就提前一天晚上做好第二天的中飯帶到店里——基本上都是蛋炒飯,沒有菜。林鶯鶯說,劉鳳和給她送過兩次飯,回去之后抱怨怎幺她接收的都是男顧客。后來他就不去送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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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林鶯鶯趕上了店里要弄周年慶。導購們打算跳個舞活躍氣氛,林鶯鶯看著也想跳,但是劉鳳和讓她別學。等到周年慶那天,林鶯鶯還是被拽上去和其他人一起表演,她不太會動作,就站在后面瞎比劃。那天中午她沒吃飯,“等表演完我回到座位,我拿了個香蕉吃,太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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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結束后,林鶯鶯的一個朋友送倆人回家,“走半道,他就要下車。”林鶯鶯只能跟著劉鳳和一起下車。“他走老快了,把我扔下了。”最終走到家,又林鶯鶯挨了一頓打,“那次也是挺兇的。他打我腦袋。”劉鳳和用手打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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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和道歉總在之后到來。“他跟我說,香蕉都沒問他吃不吃,我就自己吃了。他說,你不知道我愛吃香蕉嗎?我當時確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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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在服裝店的最后兩天。”劉鳳和讓林鶯鶯辭職,他說他們倆可以一起學做蛋糕,開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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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意辭職,但沒辦法。他威脅我。他說,你要不走,就說明你在那兒有人了。我就把店員都給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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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去跟店長提辭職,她說店長不愿意。她做得挺好的,營業額比別人高。后來劉鳳和去找店長,“他單獨和店長說,說什幺我不知道。也許還是說我太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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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最終離了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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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職后,林鶯鶯跟著劉鳳和去一個師傅那里學做蛋糕,兩人開始真正的從早到晚在一塊了,“有一天,他讓我記用法、配料,我沒記。回家之后就打我。那次也挺嚴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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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劉鳳和的母親打算出資給孩子們開個蛋糕店,所以常來。打得嚴重的這次,“他媽媽來了,他去學制作蛋糕,我自己在家。然后他媽媽說,你怎幺了。當時能看出來傷——特別嚴重,脖子、臉上、眼睛都烏了。我告訴她,是被劉鳳和打的。她說,俺兒子不能做出那樣的事,你養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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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心里模糊地認為,“每一次他打我,他媽媽都知道,她說會說他,但是沒說。”因為好幾次挨打后,林鶯鶯聽到劉鳳和給他母親打電話,“說我不小心給鶯鶯打了,你幫我勸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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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做了什幺,那就只有一次,劉鳳和的媽媽去,給了林鶯鶯一個護身符,說“一帶護身符,就能把他的脾氣改了”。林鶯鶯充滿希望地把護身符放到劉鳳和的褲兜里,“確實改了,更暴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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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劉鳳和的母親出資8萬元,租了店面買了機器,兩人的蛋糕店開了。店名還是劉鳳和取的——“LOVE蛋糕”,字母里面還有兩個小人,代表他和她。林鶯鶯還是依靠劉鳳和,也還相信這份愛情。原本不看好兩人戀情的林家人也慢慢默許。“現在的孩子基本都這樣,只管處了就在一起”,林鶯鶯的母親說。她確實沒工夫關心林鶯鶯,她剛懷上了第5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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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說,蛋糕店開之后,“烤焦面包”開始成為她挨打的原因。有一次沒做好,劉鳳和打她,她跑了。她說,自己從租的地方一直跑到一個立交橋下。立交橋的側面有幾階長長的樓梯,林鶯鶯順著快速往上。跑到一半,劉鳳和從樓梯上跑下來,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堵住了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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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要給我往下摔”,林鶯鶯說,看著劉鳳和的臉和眼神,她真害怕劉鳳和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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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憶里,后來劉鳳和幾乎是把她順著樓梯往下拖,還罵。“我都摔倒了,他也沒管。”兩人走下橋,走到一個火車軌道旁。劉鳳和拉著林鶯鶯,威脅她,說要把她推到軌道上去。等火車真的從面前疾馳而過,林鶯鶯嚇得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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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可怕的事一件連著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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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聽命令設置好烤箱溫度,結果面包還是烤糊了。從烤箱拿出面包,劉鳳和查看了一番,然后扔下面包,扭頭扇了林鶯鶯好幾下,打臉,打頭。林鶯鶯的耳朵出血了。血順著耳朵,流到肩膀上。劉鳳和也怕了,拉著她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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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看到的林鶯鶯眼眶青黑,臉上也有淤青,耳朵里有血塊,還不時流露出“驚恐焦灼不安”,這給醫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醫生建議做個CT,隨后林鶯鶯被診斷為耳朵骨膜充血、左眼眶周軟組織腫脹。醫生懷疑她的傷是人為造成的,還不止一次,他問了林鶯鶯,但她卻什幺都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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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出來,劉鳳和拿著開的藥,把林鶯鶯帶去了“來來賓館”,讓她在那養了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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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說,劉鳳和是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的傷,看到了,肯定會問。那幾天林鶯鶯的父親正好來城里辦事,說要見一面,她也找借口推脫了。但后來劉鳳和在看守所接受我采訪,卻說他都是為了林鶯鶯好,“蛋糕店煙熏火燎的有一股味兒,待在那里也難受,上賓館里去待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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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最危險的信號。如果劉鳳和能有所收斂,如果林鶯鶯能被支持,故事或許還能改寫。然而劉鳳和還是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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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29日下午一點左右,林鶯鶯在蛋糕店烤糊了4盤面包。劉鳳和沖她大喊,距離上次耳膜損傷去醫院,只過了一個月。而距離劉鳳和第一次對女孩動手,一年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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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說,劉鳳和先扇了她幾下,她嘴角流血了,接下來,她能記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劉鳳和抓起搟面杖,朝著她的頭打了好幾下。“嘭”地一聲,她大概倒地了,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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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鳳和打120,到了醫院醫生說,林鶯鶯情況十分危急,顱內受損嚴重,需要立刻手術。后來接受采訪的時候,劉鳳和說,自己當時“懵了”,“醫生說得手術,我就一個想法,我等著你”。劉鳳和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又給母親打電話,讓送錢來。整個手術期間,他都沒有告訴林鶯鶯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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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燈滅了。林鶯鶯的第一次手術結束了,不成功,女孩徘徊在死亡線上,醫生說手術時出現繼發性血腫,得馬上進行第二次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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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手術前,劉鳳和終于給林家人打電話,說“林鶯鶯摔倒了”,很嚴重。準備吃晚飯的一家人放下碗筷,打車到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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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啊,你給媽堅持住啊,你可不能走啊。”林鶯鶯的母親一直在祈禱。劉鳳和說林鶯鶯“在蛋糕店干活不小心摔倒了”,林鶯鶯的奶奶當時就沖劉家人說,“地滑?你地上倒油啦?怎幺不摔你家孩子,光摔我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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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手術花了五六個小時。這一天快要過完了,奶奶終于看到林鶯鶯從手術室推出來,她只記得自己一下崩潰大哭起來——“就是死人的臉色,那口氣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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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第二次手術很成功,林鶯鶯至少保住了命,雖然“她以后可能就是植物人了”,“能活到哪天還不知道”。手術室里推出來,她又被推進了重癥監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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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做手術,林鶯鶯的頭發被剃光,兩塊頭骨被取走,頭頂看上去尖尖的。呼吸機響一會,停一會。她昏迷著,不能自主咳痰,氣管被切開插上喉管。吸痰時躺著的她一下被“吸”到坐起來,眼睛還是閉著的。還有好幾根管子,鼻管用來注射食物,尿管用來排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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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在重癥監護室待了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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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林鶯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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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慢慢地睜開。身子動不了,眼前是虛的,意識也很模糊,記憶好像丟了一大塊,“就像做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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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模糊記得,劉鳳和來到自己身邊,湊到她耳邊,說,“不是我打的,是你自己摔的”。他重復了好幾遍。她有些懵,不知道這句話是什幺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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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后又在重癥監護室觀察了幾天,生命體征終于平穩,她轉到了普通病房。她一直沒有完全清醒,說不了話,吃、喝、呼吸、排泄都需要借助儀器,也離不開人的護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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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劉鳳和忙前忙后。“所以我們當時對小女孩的家屬確實有一定想法”,醫生告訴我。那段時間,林鶯鶯的母親馬上要生產了,父親忙著賣蘋果。奶奶來,抱怨兩句也就走了。林家一直沒出過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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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人說,當時劉鳳和的母親向他們保證,“放心,我砸鍋賣鐵,也要把鶯鶯治好”。他們內心還有一層想法,女兒是和劉鳳和在一起時出的事,是在蛋糕店摔倒的,也應當由劉鳳和照顧。于是劉鳳和成了人人交口稱贊的“模范”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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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鳳和說自己一天被安排得滿滿當當,“幾乎24小時都在這里”。林鶯鶯一天要進食6到8次,食物用攪拌機打碎后,用很粗的醫療注射管抽滿一管,勻速推入林鶯鶯的鼻管里。翻身、按摩、清理排泄物,“有段時間,她每天晚上都會發燒”,劉鳳和用溫水給林鶯鶯擦身體,物理降溫直到退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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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說不了話,劉鳳和又發明了特別的交流方式。“眨眼睛代表同意,不眨眼代表不同意”。他又用數字代表林鶯鶯想吃的水果,1是小柿子,2是桔子,紙條給女孩看,她可以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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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問過劉鳳和,照顧林鶯鶯是不是出于內疚。他說,自己是很用心護理的,因為“她是自己喜歡的人”。而林鶯鶯說,她已經能感受到,劉鳳和的情緒經常不好,“住院時,他一生氣就跑出去,等氣消了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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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是林鶯鶯最近想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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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在醫院里有一次,劉鳳和要把她推出去,說要兩人一塊去死。她大致記得,原因是劉鳳和的母親來了,“他跟他媽媽要錢,他媽媽不給,他就說要推著我出去死”。她怕了,她說劉鳳和煞有其事,把她的輪椅都推過來了,還給她穿上了衣服,只不過最終沒有將她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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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劉鳳和確實感受到了巨大的經濟壓力。他說住院3個月花了18萬,他和母親傾盡所有,“把能賣的都賣了”,包括那家蛋糕店,房子退了,機器低價處理了。也有朋友來看他們,給點兒,還發了朋友圈,募集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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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季女孩,意外事故,用心男友,這是一個絕佳的新聞題材。后來記者來了,報紙寫了,電視節目拍了,有好心人給林鶯鶯捐款,還買東西到醫院看她。我采訪時接觸過兩個好心人,她們粗略統計,至少給林鶯鶯送過一兩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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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仍舊不夠。走投無路時,劉鳳和聯系了林鶯鶯的父母,說想出院。林母不同意,“孩子根本就沒恢復好,出院怎幺辦”。“(林鶯鶯)住院那時,家里有30萬的外債,根本沒法承擔她的手術費”,林鶯鶯的父親告訴我,他此前出過一次車禍,也是撿回來一條命,家庭經濟拮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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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在劉鳳和看來,就是“住院時就沒怎幺管,出院了還是不管”。2015年1月7日,劉鳳和給林鶯鶯辦理了出院,他還欠醫院5000元,寫下一張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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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劉鳳和又租了一套房子,和林鶯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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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房的時候,他拿皮帶捆子打我腿。”再說起來那段經歷,林鶯鶯語氣很平靜,“只要俺家里人去了,他就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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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劉鳳和在看守所接受我此前的采訪時,對這一切都矢口否認——他問我從哪里聽說的,還問我有沒有證據。我當然沒有證據,警方都沒有證據。他們重點調查的只有林鶯鶯因病住院的那兩次。林鶯鶯所說的其他所有的毆打,警方均無從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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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腦袋想一下,她都什幺樣了,我怎幺可能……”當時,劉鳳和面對我的問題,音調升高,情緒激動,一邊說,一邊拿手銬磕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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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林鶯鶯的記憶也并非沒有偏差。2016年接受采訪時,她告訴我,“他還拔我的管兒”。剛出院她還不能自主呼吸,只能借助喉管。她說劉鳳和拔了她的管子之后,她就上氣不接下氣了。劉鳳和也慌了神,沒穿衣服就跑去報警了。警察后來跟我回憶,說記得劉鳳和“下面穿著花內褲,上身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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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鶯鶯說,又過去3年,她現在想起來了,當時的管子是掉了,因為劉鳳和要清洗喉管,“他也不是故意要拔,是要清洗,估計要5分鐘。”林鶯鶯還跟我明確說,劉鳳和在拔管子之前征求過她的意見,她也同意了,“我當時說,也好。他就拔了,但是拔下來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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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我自己說過的話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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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林鶯鶯回家前,父親拿著她的診斷書打算辦個合作醫療,想減少部分醫療花銷。工作人員看到林鶯鶯的診斷書后說,“不像是摔傷,你要是能證明孩子是怎幺摔的,我可以給你報銷”。“不像”兩個字擊在父親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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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孩子回家也是有原因的,此前林鶯鶯的母親又一次去看女兒,劉鳳和不在家,她問女兒,“劉鳳和打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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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她說,女兒還插著喉管,說話模糊,“她是噴出來一個音,打。”母親哭了,回去之后張羅要接女兒回家。劉鳳和跟我說的是,他也想要外出去打工掙錢,林鶯鶯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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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說,那時候林鶯鶯的動作遲緩、滯后,經常咧著嘴笑。吃飯是左手握勺子,咀嚼吞咽都是慢動作。她像個嬰兒一樣“咿咿呀呀”,從嗓子里發出一些語氣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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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林鶯鶯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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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結束了康復訓練,拍了拍奶奶,“問俺奶有沒有時間,想告訴她一些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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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9日那天不是我摔的,是他打的……”不多的幾句話,她說了大約半小時。在描述搟面杖的形狀和大小時,她試圖用手比劃。左手抓住麻木的右手,右手彈開,不受控制。說完后她大哭起來,奶奶也邊哭邊說:“你才20歲,以后可咋辦啊,躺到多會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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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人回來了,都知道了,“我哭,俺家里人都哭。”父親去派出所報了案,警察去了林家,對林鶯鶯取證,后來她做了司法鑒定,重傷二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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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案件立案標準里,對傷害分成了重傷、輕傷、輕微傷。有些人打架斗毆直至頭破血流,可能連輕微傷的標準都達不到,林鶯鶯是重傷二級:使人肢體殘廢、毀人容貌、喪失聽覺、喪失視覺、喪失其他器官功能或者其他對于人身健康有重大傷害的損傷,包括重傷一級和重傷二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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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劉鳳和卻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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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人說,林鶯鶯回家后劉鳳和來看過幾次。2015年農歷二月二日劉鳳和最后一次出現,“鶯鶯我出去干活,掙錢給你看病。”這是他對林鶯鶯說的最后一句話,說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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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在寧夏中衛市中寧縣的某個建筑工地上,“外出打工”一年的劉鳳和被警方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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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為啥抓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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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啊”,沒有反抗和拒絕,他甚至嘴角還帶著笑。“知道,也不知道”,他隨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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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我采訪劉鳳和,他辯解說沒有用搟面杖打過林鶯鶯,“吵架過程中不小心失手了,她摔倒了又站起來,我又踹了她一腳,她摔了兩次。”他還說,“就像一個謊言越來越大,我是通過我母親欺騙了所有人,后面我沒辦法再澄清了。”邊說,邊用手銬鎖著的雙手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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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事,我零星聽辦案人員提過——案件結束偵查,到了法院;法院組織調解,劉鳳和賠償了林家人;劉鳳和被判了緩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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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人說,劉鳳和后來再沒有來過。法院調解的階段,是劉鳳和的一個舅舅出面跟他們家談賠償款。他們最初想要30萬元,后來法院調解,25萬元,他們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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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來,林家人七嘴八舌地跟我說,覺得賠償款不夠,太少,又說對法律流程不熟悉。我也有疑問,提出想看看判決書,他們找了半天沒找到,一家人彼此迷惑地互相詢問,“我們當時收到判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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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兒,林鶯鶯正因為尿褲子,躺在床上自己換。她努力了很久,才用一只手先把外褲脫了。她躺著的房間有明顯的霉味,亂七八糟的衣物很多,紅紅綠綠,厚厚薄薄地壘成了一面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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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了聲媽,喊,“你來幫我一下”。林鶯鶯的母親正在找判決書,讓女孩自己弄。她小聲地自嘲,“那我得換到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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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個小時過去了,她終于換好,很多地方需要整理。我問了她一個困擾我挺久的問題,那便桶周圍什幺都沒有,正對著她家的大門。萬一突然有人、特別是男人來她們家怎幺辦。我不是瞎擔心,采訪過程中就有兩個村里人來找過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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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露出有些得意的俏皮的笑,指著自己的耳朵,說,“我這兒很靈,都能聽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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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書怎幺也找不著,林鶯鶯的母親又給法官打電話,被告知當事人肯定收到過判決,如果想再要一份,可以去法院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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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在網絡上檢索,找到了案件的判決書,里面寫著:“被害人林鶯鶯對被告人劉鳳和的傷害行為予以諒解。”劉鳳和的律師提出,“被告人劉鳳和與被害人原系情侶關系,因日常瑣事導致犯罪,被告人劉鳳和系初犯,犯罪后積極照顧被害人,并積極賠償被害人損失,取得諒解,認罪態度較好,建議對其適用緩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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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采納了律師的意見。2016年9月27日,判決劉鳳和犯故意傷害罪,判處其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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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了鶯鶯。”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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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沒有餐廳,折疊的餐桌支起來,就放過道,陽光照射進來。桌子上,蒜薹炒肉絲、芹菜炒肉絲、白菜炒肉絲、涼拌黃瓜,兩盤咸菜。三盤“半葷”的菜嚴格意義上可能只能算“5分之1葷”。她的母親切下一塊臘肉,分成了三盤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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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今天菜挺多呀”,林鶯鶯開玩笑。又比了個“1”狀,小聲跟我說:“平時只有1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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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吃,用勺子扒拉米飯,筷子她還是使不了。她一直吃放在面前的炒蒜薹,也只吃了這個菜。她說就喜歡吃這個。我說她應該補充蛋白質,該多吃點肉,她說,不大喜歡吃臘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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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的時候會露出上排牙齒,它們被腐蝕,一個個小小的,焦黃色。可能是重病后臥床太久,可能是左手刷牙使不上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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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她就沿著1米多長的炕,走著做康復。她的奶奶兩手在胸前交叉,打趣她,“她只能倒著走回來,不會轉身”。話音剛落,林鶯鶯就扶著炕倒著退后,也笑,說自己不敢轉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她還沒掌握,害怕會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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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家人收到的25萬賠償款,并沒有用來給她裝上那塊頭骨。從重傷到現在一直都沒有,林鶯鶯濃密的頭發讓她看起來無異于常人,掩蓋著缺失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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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問,拿到賠償為什幺不裝頭骨。“不夠”,奶奶提高了音調,“剛出院她還不能下地走,沒有頭骨不會造成太大影響”,而現在一是沒錢,一是擔心再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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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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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京后,我和林鶯鶯微信語音,聽到她的奶奶和父親似乎在爭吵。女孩在電話那頭笑,我已經能分辨出她是掩飾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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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訴我,我走之后,他們家人仔細梳理,想到底把判決放哪了,“最后想起來了,判決剛下來的時候,俺奶奶不高興,把判決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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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來和幾個律師討論,得知林家雖然對賠償不滿,但也沒有什幺救濟的途徑了,畢竟判決書上寫著,兩家人已經達成了“賠償諒解協議”,“除已經支付的醫藥費用外,由被告人劉鳳和親屬另行代為一次性賠償被害人林鶯鶯各項經濟損失合計人民幣250,000元整。”至于當初這數額是怎幺達到共識的,律師告訴我,那就是雙方之間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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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 | 被打成植物人之后的5年,男友又談戀愛了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2019年11月26日,林鶯鶯奶奶給我發了她最新的照片(作者供圖)

2019年11月26日,我又聯系了她,她說自己還是那樣,“沒法倒著走路,害怕”,“我今年走的最遠的路離家有半里地”,“我現在都一個人去上廁所,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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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身處地仔細想她的生活,想她每天要面對的,我總感覺害怕。我恐怕做不到像她這樣樂觀,面對別人空洞的安慰,總用輕快的“嗯啊”作答,慢條斯理地解釋自己的身體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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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當初的戀愛中她有錯,只能說她太幼稚、善良、軟弱,可她受到的懲罰,確實如此的不對等;如果說她的家人在教育上缺位,沒有給她應有的支持,這幾年的經歷也給家人上了一課,他們的懊悔也將伴隨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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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幺那個施暴者呢?他是否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又從多大程度上獲得了懲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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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吉爾對此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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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沈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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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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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曉晴_NHZS14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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