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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 | 家有蘇大強父親,一家人都喘不過氣來

2019-12-17 08:05| 發布者:烏衣門戶網| 查看:559| 評論:0|來自:大國小民

摘要:《大國小民》第1026期本文系網易“大國小民”欄目出品。聯系方式:[email protected]“別人的老子是老子,我這老子是祖宗!”婚后沒幾天,堂哥吳金勇發了這條朋友圈。才四更天,他就

《大國小民》第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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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網易“大國小民”欄目出品。聯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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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 | 家有蘇大強父親,一家人都喘不過氣來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大國小民 | 家有蘇大強父親,一家人都喘不過氣來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別人的老子是老子,我這老子是祖宗!”婚后沒幾天,堂哥吳金勇發了這條朋友圈。才四更天,他就又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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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又作什幺妖了,兄弟?”下面第一條評論,來自他的親哥吳金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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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兄弟倆這樣的對話,我也算司空見慣了——他們的父親,也就是我的三伯吳有軍,照堂哥們的話說,是一個比《都挺好》里的蘇大強還要強些的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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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下河腹地興化水鄉,老吳家一直延續著祖傳的手藝——敲白鐵。爺爺奶奶養育了四兒四女,頭尾差了29歲,都只念了三兩年學堂,便去學手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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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下河的白鐵匠拿手的都是各式農具,彼時的白鐵手藝還是香餑餑,據說公辦教師一月的收入,還不及白鐵匠出幾天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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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80年代初,父親十三四歲,初學手藝。三伯20歲出頭,手藝已成,有自己的白鐵匠船,隨著爺爺奶奶的船在里下河的湖蕩里漂。等80年代末,船一路北漂,來到了揚州市的東北角,鹽淮交界的寶應縣錢溝村,也就是母親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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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手藝漸成,與母親自由戀愛,不久便置辦了家什,娶了母親安了家。這里緊缺白鐵匠,三伯一家也留了下來。兩家船挨著,泊在村東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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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在家趕貨,是匠人;女人挑擔子叫賣,是貨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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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三伯最早的記憶,有關一只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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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午后,父母在船上午休,我和姐姐在河畔的楊樹下捉知了。三媽賣貨歸來,從空鐵皮桶里取出一只西瓜,招呼我和姐姐去吃瓜,我拔腿就往三伯家的跳板奔。還沒踏上,三伯就“嗖嗖”地抽回跳板,瞪了三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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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嘴的瓜飛了,我抓起一把土疙瘩就往船頭砸去,濺在鐵皮棚子上砰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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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啊,你家死小伙(里下河地區長輩對晚輩的蔑稱)還管不管啦,大鬧天宮啦!”三伯叫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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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發起新一輪的進攻,母親出了船艙:“小偉,你要做呢(做什幺呢)!”說著一把把我揪住,扭送回自家船上,沿路還不忘朝我屁股來了兩下,委屈地我哇哇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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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三哥,沒事拿孩子開什幺窮心,親侄子吃個瓜還抽跳板,不害臊幺?”回了家,母親悄悄跟父親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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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他計較個什幺,喊他帶包煙,還問我要跑腿費呢!”父親也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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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止住了哭,母親就又出去買來西瓜哄我,“沒事不要惹你三伯,他這人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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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98年,我6歲,三伯40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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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的怪,我沒太多機會領教。畢竟不在一個屋檐下,不像我三媽和堂哥們。三媽和奶奶同姓同莊,兩家結親,就是姑婆們多幾嘴的事。三媽兄弟姊妹3人,彼時大姐已出嫁,弟弟游手好閑,父母都是弱勞力,一家人守著幾畝地過日子,困窘自不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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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末,包產到戶逐步推進,里下河也挖河造堤、擴大垛田。無奈地勢太過低洼,大小洪水連年光顧,莊稼人苦不堪言。而個體經濟合法,手藝人不用看天吃飯,生活反倒活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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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上女方門時,穿著一件的確良襯衫,提著幾斤豬肉,還揣了50塊錢。雙方父母拍板,親事就說定了——在那個缺吃少穿的年代,嫁給手藝人,三媽屬實是“高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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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三媽上了三伯的白鐵匠船,上午挑擔子出去賣貨,下午在作坊里打下手,還要操持家務,雖不用在田垛里挖刨,卻也并不輕松。只是,過門3年,三媽的肚子遲遲沒有動靜。奶奶強勢,四處找半仙,給三媽使了不少偏方,卻仍然不頂用,三媽因此受了不少冷言冷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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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勸奶奶別瞎折騰,說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吳家兒子多,香火斷不了。奶奶就罵爺爺心里不裝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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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熱心,叫三伯也去醫院查查,三伯反倒惱羞成怒:“母雞下不了蛋,難道還是公雞的問題?”最終,還是奶奶將三伯強扭去醫院,醫生號了脈,用中藥調理了大半年,第4年,三媽終于懷上了堂哥吳金旗,緊接著二堂哥吳金勇也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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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初,堂哥們上了小學。那時,春秋兩季的報名費,是不少家庭年度支出的大頭。因此,小學一畢業,三伯就死活不讓他們再讀了。前來做工作的老師,跳板都沒讓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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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讀讓他自個兒子讀,老子沒骨頭錢叫他賺。”三伯罵。學費他付得起,但讀書“就是賠錢的買賣”。“讀再好也就是個教書先生,拿的死工資,拿什幺討媳婦?跟老子干,老子不會害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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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秋,堂哥們雙雙輟學,跟著三伯當學徒。上陣父子兵,三伯家的生產力從此如日中天,三媽的銷售任務就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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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季時,三媽的一擔貨不到中午就能賣光,若偶爾剩下一兩件,是要挨三伯奚落的:“太陽落了?貨留著回來做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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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淡季,三媽常常伴著日落才回到家。三伯只要見著扁擔上還掛著貨,常會忿忿地抽了跳板,破口大罵:“你個逛鬼,跑哪塊充軍的!貨還是貨!”三媽望著作坊里雨后春筍一樣的新貨,第二天總是會轉更多的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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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三伯家的水泥船里劈里啪啦一陣響聲,父母親趕去拉架,三媽正蜷縮在中艙的茶幾邊上,頭發亂蓬蓬的,鼻青眼腫,一左一右攬著兩個堂哥。他倆正一抽一搐地干嚎著,臉頰有明顯的黃巴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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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氣焰正高,“狗日的,敗家東西,100的假幣你也收,眼睛瞎掉了?給老子滾回娘家去!”三伯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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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國,你老三又發神經了,老婆孩子一起打。打電話,叫他小舅子來,看他吳有軍怎幺收場。”母親故意給父親這幺說,三伯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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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就是個窩里橫,出了自家門,氣概沒個二尺。三伯的小舅子是個混世魔王,在興化城里舞廳、賭場給人做打手。三媽剛過門時,吵架哭著回娘家,三伯去要人,被小舅子打掉過一顆門牙。三伯癱了下來,要死要活,才把三媽給“要”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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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做做好事,日子還要過呢!”三媽不說三伯,卻轉身乞求父母。聽了這話,父母親登時也沒了勸架的沖動,不平之氣也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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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一聽,也又來勁了:“叫那小癟三來噻,老子還有一個門牙,叫他一起打掉,老子叫他蹲大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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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母親告訴我,三媽從結婚起,就是三伯“吃剩下的小魚”。三伯瞪個眼,她都得抖三抖。再往后,三伯家就是船棚子吵翻了,只要別出人命,父母親都很少去拉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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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家庭秩序,談婚論嫁時就已經確立。兩口子的事,一個要橫,一個愿忍,旁人能怎幺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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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前后,塑料和不銹鋼制品悄然興起,白鐵制品銷量陡然下滑。年邁的爺爺奶奶在這節骨眼相繼病重去世,4個兒子每家攤了近2萬的醫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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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吃緊,打游擊勝過死守陣地。三伯一家順著河道南遷了3公里,住泊在鄰村刁夷社。隨后的幾年,船一路南行,一路停留,直到漂回興化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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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期的我家,先在河邊搭了窩棚,開了個小賣部為副業,后又引進了不銹鋼日雜,艱難地拓寬業務。再后來,我和姐姐去鎮上念中學,父母親就在鎮上租了門面,兼做干果水果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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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不少人艷羨的匠人,到了此時,也被機械化的浪潮一次次拍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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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曾勸他三哥改行,三伯卻另有說道:“老四啊,祖傳手藝哪能說丟就丟?再怎幺也是靠手藝吃飯,我就不信這天能說變就變,荒年餓不死手藝人呢。我歲數大了搞不動,你年輕窮折騰。兒子多讀兩年也就罷了,閨女識一肚子字,以后還不是要給婆家?”父親就不愿再和他費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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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年,三媽一扁擔貨出,回來時常常仍舊品類齊全,等待著她的是一頓奚落還是一頓打罵,全看三伯當天的心情。有時,倆堂哥也要被一道收拾:“兩個死小伙,做個活兒慢騰騰,磨洋工啊,老子遲早死你們手上!”三伯修理老婆孩子,總是有憑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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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路不暢,庫存堆積,三伯不甘心,轉而去干批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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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日雜店推銷,店主恨不得給他開塑料制品的價格,利潤在討價還價中被壓到最低;開學季,他又跑去中小學推銷自己的畚箕和噴壺,有一回,負責采購的老師管三伯要回扣,這讓三伯更加堅信,“教師都不是什幺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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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黃不接的光景一直持續到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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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的作坊人浮于事,三媽更是心急如焚,眼看倆兒子都20出頭、到了討媳婦的年紀,卻還貓在作坊里,過著半死不活的日子。她私下托自己弟弟幫忙瞅著點,弟弟雖是個逛鬼,卻也路子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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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很快便有了眉目,三媽娘家有一遠親,在興化城里做裝廣告牌的生意,小有規模。聽說是自家人,又有白鐵手藝,爽快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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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媽不敢跟三伯提,就讓弟弟親自來家里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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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仍然將信將疑,在他看來,裝廣告牌,這種只需要賣力氣的活兒,實在算不得什幺手藝,怎幺能跟敲白鐵比。可聽說能保證每天有百十塊的進賬,他又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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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堅持不肯把倆兒子都放走:一來賭注太大,聽上去雖是門好買賣,可他著實不喜歡小舅子這號人;二來他仍不死心,這祖傳手藝真能一下子玩完兒?三來,他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倆死小伙都出去逛鬼,莫非想把做老子的給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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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大哥金旗去,金勇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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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大哥20出頭,終于離開了那個三伯說一不二的白鐵作坊,手腳松快,心情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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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扎實的五金基礎,又正是生龍活虎的年紀,切割、焊接、下力、爬高也都不在話下,半年就攢下了1萬多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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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又發現,想做得長久,圖紙要會看會畫,還是得學點設計。于是一咬牙,去電腦學校報了個班,花了3000塊。三伯知道后,使勁兒罵:“正經活兒不干,跑去玩電腦!”大哥懶得跟他老子解釋,他永遠不會明白,除非真給他玩出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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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大哥連開關機都不會,那爬滿符號的鍵盤,讓只有小學文化的他一頭霧水。再往后的Photoshop、PageMaker、CAD,大哥都學得吃力。大哥報的是夜班,每天下了工后都要趕去上兩節課,下課后已是八九點,他又鉆進網吧,對著資料書摸索,折騰了大半年,總算上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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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勤奮努力,業務能力日益精進,又會維系客戶關系。親戚看在眼里,十分欣賞,有心想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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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年,正是興化戴南不銹鋼產業的黃金時期,一個鎮的GDP抵得上半個(縣級)市。親戚嫌廣告生意體量小,開始把主要精力轉回戴南老家,廣告客戶就分給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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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2008奧運,興化城致力于打造水鄉名片,加速城市改造。不論是市政項目還是商鋪訂單,有點門道、送點回扣,不愁沒得做。大哥乘著市場的春風,生意做得有聲有色,光是知名廠商在泰州地區的廣告總代就有好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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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大哥又購置了新設備,拉起自己的隊伍,做了老板。同年,還買了第一套房,娶了大嫂,次年便有了閨女。從頭到尾都沒伸手問三伯要過一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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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站穩了腳跟,大哥終于敢回去拉二哥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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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要是搞砸了,第一個奚落他的不是別人,是自己的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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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小民 | 家有蘇大強父親,一家人都喘不過氣來 作者: 來源:大國小民

2013年,在大哥支持下,二哥終于出來單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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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堂哥們都以為,三伯的怪脾氣只是經濟壓力所致。他倆既然有了事業,主要矛盾也就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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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給足三伯生活費,讓他也能像興化城里老頭那樣,下館子喝個早茶,晚上可以進澡堂子泡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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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三伯才沒那幺容易被收買——白鐵不好做,他就想在大哥的廣告公司找個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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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大哥,公司缺會計不。大哥說生意小,賬目簡單。他又問,缺秘書不。大哥說自己都還是員工,需要爬上爬下,哪需要什幺秘書。“你能雇外人,老子倒容不下了,老子我是吃閑飯的啊?”三伯又拿出老子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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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大哥被迫把三伯安排進自己的公司,也著實沒指望他能干什幺活兒,祈禱著只要不添亂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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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一下竟花錢雇來個“董事長”。稀稀拉拉的出勤率,隨心所欲地撂挑子,經常扔下半拉兒的活兒,工友們怨聲載道,常常給他“擦屁股”。大哥好話說盡,還要多花錢安撫工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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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個“董事長”經常“親赴一線”,“關心”工友們的待遇情況。發現有人工資比自個兒高,立刻就回頭去找大哥理論,并找一切正當理由,將差額找補回來——反之,他就是堅定站在工友這邊,罵兒子“吳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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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們自知多年了大哥待他們不薄,私下里就光笑,“哪有老子這幺坑兒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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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大哥常常自我安慰,把三伯弄來上班也好。大嫂是個直爽性子,留在家里保不齊要鬧將開來。大嫂孕晚期,多項指標不穩定,產前3個月就呆在家里養胎,大哥想讓三媽住過去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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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幺金貴身子,你媽懷你們時,挺著大肚子還在作坊里打下手。再說,我們老兩口不要過日子的?”三媽沒開口,三伯先不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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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塊兒住過去唄。”大哥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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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住船上踏實,岸上睡不著覺。河邊的雞窩鴨舍,你去給我看!”三伯來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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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三媽只好兩頭奔,小的生意工作忙,她要盡一份力;老的那頭就像一顆定時炸彈,她始終都顫顫巍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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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坐月子時,三媽在大哥家剛住了幾天,某個三更半夜,三伯就突然把三媽揪了回去。后來才知道,他夜里腸炎發作,說身邊都沒人給倒水遞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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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媽這輩子都是個“軟柿子”,大嫂看不慣他公公甩臉子,找大哥商量雇個月嫂。大哥說帶孩子這事兒外人做不放心,還是得靠他媽。他老子那頭,他會去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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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沒什幺奶水,出了產假便回去上班了,大哥就托朋友從香港帶回奶粉。自打三伯知道了那鐵罐子一罐要大幾百,逢人就說兒媳婦,“孩子不喂,自己出去上班,能苦幾個子?奶粉錢都不夠,還不是個逛鬼!到頭來還不是我們這些老東西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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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一次次過到大嫂耳朵里去,她再也受不了了。自從倆人結婚伊始,老頭子一個錢沒用,除了給生活費,還要開工資。現在,連他倆的生活都要指手畫腳。她氣沖沖地跑去工廠找公公理論,“自個兒怎幺就是個好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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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就說,老子不跟你一般見識,“吳金旗有本事,找了個厲害女人啊!”大哥只得兩頭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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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子這倔脾氣,就是慣出來的。”大嫂氣不過。大哥就說這幺多年了改不了了,“再說你也不應該當面駁他面子,他畢竟是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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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就說,她可管不了那幺許多,“這老家伙再嚼舌頭,還會撕他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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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說服不了誰,小兩口就又吵了一架。打那以后,只要大嫂在,三伯就不上大哥家門。三媽也被強行要求“站隊”——是要老的,還是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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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姑姑伯伯們都勸三伯別死不知足,兒子事業鬧得紅火,別跟攪屎棍子一樣,做老子哪有這幺做的。金旗成家立業了,可經不住他這幺瞎折騰,兒子是自己養的,人媳婦可不是。還有,金勇也老大不小,沒討媳婦,做老子的也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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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直喊冤——二哥的婚事,他比誰都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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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之前,二哥被圈在鐵皮作坊里,生活半徑就是附近的村莊。偶爾會蹬個三輪,到興化城里給日雜店送趟貨。內向的性格和外在的環境,導致他基本與異性絕了緣。做廣告后,二哥終于能接觸到更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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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的第一段緣分是在2012年,姑娘是大哥公司搞設計的,大專剛畢業。大哥安排姑娘教二哥畫圖,教出了感情。二哥開始還覺得姑娘是大學生,自個兒就是個小學文化,畏畏縮縮。再后來,大哥點火,工友們起哄,半推半就,倆人也就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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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三伯還沒來公司,偶然去晃悠,聽說這事后竟十分惱火,“討媳婦這事你準備瞞老子?”三伯跑去廠房,當著工友的面質問二哥,當時二哥正在焊廣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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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字還沒一撇呢!”二哥面露難色,丟下手里的焊槍,將三伯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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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丫頭多大?”三伯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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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的。”二哥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幺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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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馬的丫頭?下下配啊!死小伙,你怕是沒聽過‘白馬犯青牛’?”三伯掰手指頭算了算,大驚失色,“父母是做什幺的,家里還有什幺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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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農民,還有倆兄弟。”二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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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小舅子?你不要害老子,老子我一個小舅子就夠受的了!”三伯像是一下子抓住了某種關鍵證據,判了這段姻緣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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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大學生呢,還看不上你兒子呢!”二哥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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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生怎幺了,你大哥小學生,不照樣給他打工?我就說讀書沒什幺卵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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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吳(二哥在工友間的綽號)的女朋友“董事長”瞧不上——廠子小,消息捂不住,姑娘性子剛,過了年便辭了工作。大哥覺得對不住,給多發了半年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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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二哥二十好幾,按照農村沒上學的標準,早成了大齡剩男。三伯卻不在意,兒子有房有車有事業,能缺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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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友們出于關心,沒少給二哥張羅。學歷太高、家里太富或是太窮、太會打扮等一籮筐的因素,都能成為三伯一票否決兒媳婦的依據。二哥也常常抱怨,這是他自個兒在找媳婦,還是給他老子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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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喋喋不休的家庭爭吵,煩神的私人問題,我有想象中那幺快樂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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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簡簡單單的,總是那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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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的忍讓,換不來平靜的生活,我的父親!你為什幺總要這樣討人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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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害永遠是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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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愛如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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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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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近幾年的朋友圈,幾乎全是“婚戀心情日記”。二哥說自己也曾想過,就當沒這個老子,只請三媽出面上女方門,就說自個兒老子精神病。可這樣一來,女方同不同意且不說,三媽回去了怕是又要被揍個半死不活。就趕忙打消這個可怕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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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討媳婦這事,終于成了一樁世紀難題。而二哥本身不多的激情,也在慢慢消磨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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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臘月里,父母收到興化老家的來信,說正月初六,二哥要喬遷婚房。“婚”這個字眼突然從天而降,大家又驚又喜。喜自不必說,驚的是竟然過了三伯這一關,姑娘著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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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二哥宴請親朋,席間就向各位親朋發出了婚禮邀請。日子定在3個月后,眾人喊好,宴席一度被推向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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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大家才發現,宴會廳里擺了十來桌,而女方只稀稀拉拉坐了一桌,都是些年輕人,連女方父母都沒找到。父親一問,才知姑娘獨苗一支,在孤兒院長大。那一桌都是姑娘的朋友。長輩們唏噓不已,心疼二哥,更心疼姑娘——討了個沒爹娘的,三伯終于沒話說了。想來,也沒有比這再合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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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領著姑娘,挨桌給親朋敬酒,長輩們給了見面禮。姑娘面善,也內向,話不多,就像三媽一樣。眾人叮囑姑娘,金勇若是欺負她,大家就替她揍他小子,姑娘這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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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后,二哥邀請大家移步新家喝茶。一陣忙亂后,二哥發現原本關著的主臥房門大開,瞬間臉色都變了——他老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席夢思上,上頭的塑料膜都還沒撕。姑娘瞧見,更是趕忙閃開去了——按照風俗,新娘房不可隨便進,更別提睡新床了,公公睡更是大忌諱,三伯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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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酒醒醒,三缺一啊!”人多免得尷尬,父親吵嚷著把他三哥架了出去。眾人面面相覷,場面甚是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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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出,二哥始料未及,卻也不意外。他就知道,人一多,他老子準會想盡辦法出風頭。想到3個月后的婚禮,二哥戰戰兢兢,一切又皆是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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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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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捱到五一,婚期在即,二哥托我做伴郎,婚禮前一天我就從學校趕去興化老家。按照習俗,三伯得招待至親摯友喝一頓暖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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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引著親朋,來到個檔次不低的酒樓:“今天我老頭子做東,大家吃好喝好!”再看三伯,卻一臉苦笑,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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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大,即便不是正日子,人擠人坐下來也有八九桌。一桌菜七八百,煙酒三四百,算下來三伯得損失小1萬。開席后,我瞧見三伯直咽唾沫,手里夾著煙,偶爾心不在焉地吸上一口,吐出亂糟糟的煙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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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一會兒,三伯就坐不住了,叫上二哥離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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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席時,三伯的愁容立即煙消云散了,手里又提溜著兩瓶好酒,嚷著大家“進度太慢”,要把酒都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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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憑三伯那半吊子酒量,沒幾杯就把自個兒給整迷糊了,“勇……跟旗一樣……爭氣,買房買車結婚沒……花老子一個子。我們老吳……家子孫全是人才。我這大侄兒……X大的博士……老……四你也有福啊!”三伯順便給我戴了頂高帽子,我不得不再陪他喝了一口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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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勇結婚你省心,明個兒媳婦你要包個大紅包啊!”老姑又敬了三伯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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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的!明……個改口封子……跟他媽各……給5000,還有……下車封子(下婚車的紅包),也要包……個大的!”三伯滿口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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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該這樣老三,做人就是要這樣。”大伯還在一旁反復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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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給二哥壓床。二哥告訴我那酒樓是他朋友開的,酒店廣告牌和燈箱是他做的,還欠著款子,去那消費,朋友間互相捧個場子而已,哪里敢叫他老子破財啊。回頭他有的是地方找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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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三伯叫他出去,就說的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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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麻麻亮,三媽就忙碌起來,穿的是二哥給買的新禮服,還化了淡妝,笑盈盈的。她伺候二哥和我在新床上喝了圓子湯,吃了棗。隨后,我們便去嫂子下榻的酒店接親。二哥疼嫂子,叫我往房里多塞紅包,接親過程順利而愉快,很快我們便返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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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噼里啪啦的迎親鞭炮,婚車來到二哥家樓下,我急忙下車,準備給新郎新娘開車門。三伯不曉得從哪里竄出來,一把拉住我,說要“熬新娘”——后來我才明白,就是要“煞一煞新媳婦的脾氣”,過門才能孝敬公婆。三媽看不下去,嬉笑著要給新娘子開門,三伯就惡狠狠掃了三媽一眼:“大喜的日子,你別討罵!”三媽只得作罷,尷尬地繃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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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新娘子在車上耗了10來分鐘,三媽才敢端來火盆,三伯示意火要又大又旺。新娘子下車時,沒有下車封子不說,還真把禮服給燎著了,一陣慌亂,好不狼狽。三伯卻在一旁直說燒著好,“把霉運都燒掉,好事嘛!”新娘子臉上本不多的笑容,一下子湮了下去,陰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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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中午,親朋移步酒店。宴會廳門口,三媽忙著給客人發糖散煙,三伯卻穩坐登賬臺前,一絲不茍地拆紅包,點著份子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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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內,屏幕滾動播著二哥和新娘的婚紗照,喜慶祥和。因為嫂子是孤兒,事先二位新人商量,儀式從簡,不用刻意煽情。可從簡歸從簡,該有的禮數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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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與三媽被請到舞臺中央,“新娘,你覺得公公婆婆誰當家,就先敬誰茶,向誰討紅包。”司儀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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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嫂子倒也干脆,從伴娘手中接過茶,遞給三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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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三伯答應地響亮,端著茶一副要喝光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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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得多,紅包多。”司儀點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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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哎”,“爸”,“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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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咱們喜公公不想掏紅包啊!”引得親朋一陣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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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媽要,財政大權在她那塊,我是窮光蛋一個!”不明就里的,還真以為三伯是個妻管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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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嫂子轉而給三媽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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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三媽笑開了花,急忙遞給嫂子兩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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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成,司儀引導新人一家回席,三伯喜不自勝,說要借一下話筒:“真誠感謝各位親朋好友,遠道而來參加我家老二的婚禮。往后娟娟(二嫂)就是我吳有軍的親姑娘,吳金勇是女婿!就這,大家吃好喝好,玩的開心!”臺下掌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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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顛兒顛地下了舞臺,滿面春風,抹了抹嘴巴。看得出來,他很滿意自個兒剛才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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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的婚禮,三伯這顆定時炸彈,雖有磕碰,但總算沒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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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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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第二天,臨別前,堂哥們請我們一家吃早茶,這是興化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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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帶著女兒,不見大嫂。大哥淡淡地說,他倆不久前離了,這兩天勇大日子,才只說大嫂回娘家出人情了。大家頓時呆住,一桌的茶點,誰也沒敢動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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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成了一對,又散了一對。父母親勸大哥,不管什幺原因離的,男人低個頭沒關系。為了孩子,怎幺能說散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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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問,又是你老三作的怪,你這三哥害死人。”母親向父親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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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的問題吧,也不能事事怨他……”大哥聲音弱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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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嘆了口氣:“看老大的境況,結婚對我來說,只怕是跳火坑。以后,怕要連累老婆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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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硬氣點兒,誰也欺負不了你老婆孩子。”父親只能蒼白地安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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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沒問題,那樣我媽就要遭罪了。”二哥垂頭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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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不想那幺多。我們喝茶,祝二哥新婚愉快!”我趕緊接過話茬,端起茶碗,與大家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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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校沒幾天,二哥告訴我,他倆還在云南度蜜月,三伯就打電話找他討要長輩們出的份子錢。說這錢是他常年累月墊下去的,得給他。有近3萬,他有明細。看在二哥結婚花了不少,打個對折,只要1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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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你酒席可沒花一分錢啊?”二哥對三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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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把你個小崽子喂這幺大,是不是還要問你要伙食費!”三伯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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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新婚燕爾的,實在不想把他老子給弄毛了,第二天就在云南找了個銀行給三伯匯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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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二哥結婚,三伯還倒撈1萬4——嫂子的兩個改口紅包,后來拆開,一個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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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老子是老子,我這老子是祖宗。”婚后沒幾天,二哥發了這條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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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他又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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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沈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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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都挺好》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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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六六河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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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曉晴_NHZS14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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